顾言书转过身,阖上眼,任由自己被带往未知的去处。
心口那阵钝重的疼,清晰得和当年失去厉景行时一模一样,密密麻麻地扎进骨头里。
愿以我往后心甘情愿承受的所有苦难,换小鹿一生平安。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意识被疲惫拖垮,靠在车窗上沉沉睡去。颈间渗开的红,无声染透了浅色衬衣,像一朵开得绝望的花。
再次睁眼时,人已经躺在柔软的床上。
他想微微抬头,脖颈处立刻传来一阵紧绷的刺痛,这才后知后觉地摸到,那里已经缠上了干净的止血绷带,布料微凉,压着还未完全消退的疼。
房间安静得可怕,连他自己的呼吸都听得一清二楚。
顾言书怔怔望着天花板,眼底没有一丝光亮。
活着。
为了陆航,他必须暂时活着。
哪怕从此,只是一具被人攥在手里、连死都不配的躯壳。
没过多久,厉寒推门而入。
顾言书侧身蜷缩在床上,像一具被抽走魂魄的木偶,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轻得近乎消失。
“药喝了?”厉寒扫向一旁的看守,声线冷得没有温度。
看守慌忙摇头。
“废物。”
厉寒抬脚便踹,力道狠戾,“他不喝,不会灌?滚。”
看守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房门被重重关上,将这间房彻底锁成囚笼。
室内只剩下压抑的沉默。
厉寒指尖慢悠悠转着盘串,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都是铁链,将人死死捆住:
“言书,医院那边传来消息,那个像我弟弟的小孩,暂时活下来了。”
“但我派人二十四小时守着他。你敢逃一次,我就让人断他一次生路。他那副身子,扛不住几次折腾。”
顾言书的眼睫终于颤了颤,缓缓睁开。
眼底一片死寂,只剩被扼住咽喉的绝望。
“你敢碰他,”他声音低哑破碎,却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他忍着颈间伤口的剧痛,撑起身,端起那碗冰冷的药,仰头一饮而尽。
苦汁入喉,像吞下一腔化不开的囚笼。
“这才乖。”
厉寒轻笑,伸手捏住他消瘦的下巴,指尖粗暴地摩挲着他的肌肤,带着不容反抗的占有。
“我说过,留在我身边,我保你在意的人平安。”
他在顾言书身旁坐下,高大的身影笼罩而下,将最后一点光亮也彻底遮住。
顾言书被他攥着下巴,被迫抬眼望向他。
那双早已没了光的眸子里,只剩一片麻木的抗拒,连挣扎都显得格外无力。
颈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像是在时刻提醒他,此刻的自己连生死都由不得自己。
厉寒看着他眼底死寂的模样,心头莫名窜起一股躁意,指腹不自觉加重了力道,掐得顾言书下颌生疼。
“怎么?不乐意?”
他低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剩冰冷的掌控,“顾言书,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命是,平安是,就连陆航能活着,也是我赏的,”
顾言书喉间发紧,腥甜涌上,却硬是咬牙咽了回去。
他别开脸,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我从没求你。”
“是没求我。”厉寒俯身,逼近他耳畔,气息冷冽逼人,“可你除了接受,别无选择。”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顾言书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床角缩去,像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这副戒备又脆弱的模样,刺得厉寒眸色一暗。
他伸手,一把扣住顾言书的后颈,将人牢牢按在自己身前,力道不大,却带着让人无法挣脱的禁锢。
“别想着逃,也别想着死。”
“你越是想死,我越是要让你活着。”
“活着看我怎么把你困在身边,一辈子。”
顾言书闭了闭眼,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厉寒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厉寒,你真残忍。”
男人指尖微顿,心头莫名一软,可面上却依旧冷硬如铁。
他缓缓松开手,替他拭去脸颊的泪,动作反常地轻,语气却依旧狠绝:
“对你,我从不心软。”
话音落,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床上的人,如同看着一件属于自己的所有物。
“好好养伤,明天开始,我会让人寸步不离地守着你。”
“这里的每一扇窗,每一道门,都是为你锁好的。”
“你逃不掉的。”
房门再次被关上,落锁声清脆又刺耳。
顾言书缓缓瘫倒在床上,伸手捂住脸,指缝间漏出细碎又压抑的哽咽。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他摸着颈间还在发疼的绷带,心底一遍遍念着同一个名字。
小鹿,你会没事的,
哪怕是囚笼,我也会撑下去。
只要你平安。
只要你平安……我怎样都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