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龙庙,看到玉笙唯,小唯又开始发疯,拼命挣脱了顾之宴对他的束缚,冲过去抱住玉笙唯,想把龙神之力灌注到他体内。
顾之宴伸出去的手抓了个空,赤色的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又来,”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就不能消停会儿吗?”
小唯已经抱住了玉笙唯。
不,准确地说,是抱住了玉笙唯的尸体。
那个女人安静地躺在龙庙的高台上,面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嘴唇微微泛着青紫色,像是睡着了,又像是被什么力量封印在了永恒的沉睡中。她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伤口,边缘不太整齐,像是被动物的主子抓伤了似的。
小唯跪在祭台前,双手捧着她的脸,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她冰冷的皮肤上,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玉笙唯……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找到办法了……我能救你了……”
他体内的龙神之力又开始躁动了。
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渗出,顺着她的手臂流向她的掌心,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那光球散发着灼热的高温,将小唯的掌心烫得皮开肉绽,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玉笙唯苍白的脸,咬着牙,一点一点地将那团光球往她胸口的空洞里按。
“住手!”雾妄言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她挣脱露芜衣的搀扶,跌跌撞撞地朝小唯冲过去,“利用龙神之力强行逆天改命,你会灰飞烟灭的。”
但已经来不及了。
小唯掌心的光球接触到玉笙唯胸口的瞬间,整个龙庙都震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震动,而是一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闷的、带着远古气息的震颤,像是有什么沉睡了千年的东西被人惊醒了,龙庙的墙壁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灰尘簌簌地往下落,祭台上的香炉翻倒在地,香灰洒了一地。
然后,龙庙的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推开了。
月光从门外倾泻而入,照亮了一个修长的身影。
他站在门口,背对着月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周身缠绕着淡金色的光芒,像一层流动的薄纱。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袍角绣着银色的暗纹,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腰带,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剑,锋利、清冷、拒人千里。
但令人震惊的是,他长着一张和寄灵一模一样的脸。
他的目光落在小唯身上,然后又落在玉笙唯身上,最后落在了顾之宴身上。
“龙神?”雾妄言看到来人脱口而出,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意料之中。
武拾光的手指按上了手腕的佛珠,目光死死地盯着门口那个人,眼中燃烧着深沉的防备和恨意。
他没管别人,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张,一道紫电从掌心,不,应该是从他手上带着的戒指中飞出,击打在在场所有妖的身上,但不包括顾之宴。
露芜衣躺在地上喘着粗气,皱眉看着雾妄言,“姐姐,这不是龙神之力。”
“这是白泽之力,白泽的东极紫电,在东极紫电之下,所有的妖无所遁形。”
“那为什么他没事?”露芜衣指着顾之宴 发出灵魂一问。
只见顾之宴站在所有人的最后面,虽然从龙神出现开始他就没有再说话,但他站在那里就已经鹤立鸡群了。
他一直在看,看那个人的脸,看那个人的眼睛,看那个人的银色长发和月白色长袍,看那个人周身缠绕的淡金色光芒。他的桃花眼微微眯着,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困惑,有怀疑,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寄灵?魑吻?龙神?
这不是魑吻,为什么他是龙神?魑吻呢?他去哪里了?顾之宴看着缓步走出来的人,手在袖中微微攥紧了。
‘龙神’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像是踩在某种无形的节拍上,让人不由自主地将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月白色的长袍拖在地上,却没有沾染一丝灰尘,银色的长发在身后轻轻飘动,淡金色的光芒缠绕在他周身,像流动的星河。
他走到小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双淡金色的眼瞳里没有怜悯,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件出了故障的器物,正在评估该如何修理。
“小唯,你已犯下重罪。”
“我知道,但是我一定要救她。”
“龙神之力应当拯救苍生,不是为了一个人。”
这一句话出来,小唯又想起了当初得到了龙神之力后发的誓言,但这些和玉笙唯比起来,什么也不算。
顿时,小唯温润的眼眸一变,变得锐利,充满戾气,挥舞着爪子像龙神冲去,两人瞬间站在一起,但战斗却呈现一边倒的架势,小唯根本不是龙神的对手。
武拾光没有看他们之间的战斗,因为他的目光落在了顾之宴身上。
顾之宴还站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动,但那双桃花眼里的光芒已经彻底变了。
不是慵懒,不是妩媚,不是笑意,而是一种沉重的、复杂的、带着千年时光沉淀的凝视。他看着那个银发金瞳的人,像是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没有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反而带着一丝苦涩和无奈。
“原来如此,”顾之宴轻声说,声音小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原来是你。”
顾之宴终于动了。
只见他只是挥了挥手,便建造了一个金色的结界,罩住了他,也罩住了小唯和龙神。
他以一种近乎闲庭信步的姿态,慢悠悠地走向那边正在战斗的两人。赤色的衣袍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幽冷的花香在空气中弥散,桃花眼里映着淡金色的光芒。
“顾之宴!”武拾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明显的焦急,“你过去干什么?出来!”
顾之宴没有回头。
他只是举起右手,朝身后摆了摆,意思大概是,“没事,别担心。”
武拾光在外面急得想骂人,但他进不去,只能在光幕外面干瞪眼。
光幕内,顾之宴站在那个人面前,距离不过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