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唯此时已经整个人瘫软在了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但平稳。
此时,因为接受了一下龙神之力,玉笙唯虽然没有活过来,但终于提起了一丝力气,可以和小唯说几句话。
龙神见状,没管小唯和玉笙唯,那双淡漠的眸子看向顾之宴。
这是他们第一次面对面地、真正地对视。
日光从天际洒落,落在两个人身上,一个赤衣墨发,桃花眼微微上挑,妖冶得不像真的;一个白衣银发,金瞳如炬,清冷得像一柄出鞘的剑。
“你是谁?”银发人开口,声音清冷如霜,“为什么困住我们?”
顾之宴没有回答,而是歪了歪头,桃花眼里的笑意褪去了,露出底下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你不认识我了?”他问。
银发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该认识你吗?”
顾之宴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弄,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和无奈。
“千年不见,”他慢悠悠地说,“你长大了不少,我以为寄灵是你,没想到……”
银发人的瞳孔微微一缩。
“但有些东西没变,”顾之宴继续说,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像是在确认什么,“眼睛的颜色淡了一点,小时候是琥珀色的,现在变成金色了,还有……”他伸出手,指了指银发人的眉心,“这里,小时候有一颗朱砂痣,现在没了,以前给单纯,现在老成稳重多了,我还以为寄灵就是你。”
银发人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
不是愤怒,不是困惑,而是一种,动摇。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那双淡金色的眼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怀疑,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认错人的忐忑。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怎么知道这些?”
顾之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了那把折扇,展开。扇面上绘着一朵盛放的曼珠沙华,红得触目惊心,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将折扇递到银发人面前。
“这个,”顾之宴说,“你还记得吗?”
银发人的目光落在折扇上,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那朵曼珠沙华,那个熟悉的笔触,那种独属于某个人的妖冶气息,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尘封千年的记忆。
他的眼眶忽然红了。
“你……”他的声音开始颤抖,“你是……”
顾之宴将折扇一合,插回腰间,桃花眼里漾开一层笑意。
“千年之前,南疆瘴气林,”顾之宴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一只浑身是伤的小狐狸,被螭吻抱在怀里,送到了我面前,他跟我说:‘顾之宴,这狐狸快死了,你能不能救救它?’”
银发人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一颗一颗地落,而是一下子涌出来的,像决堤的洪水,怎么都止不住。那双淡金色的眼瞳里,所有的高冷和威严都崩塌了,只剩下一个千年前的、小小的、无助的身影。
“我那时候刚化形不久,”顾之宴的声音更轻了,像是在讲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法力还不稳定,救你费了好大的劲,螭吻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一会儿给我递药,一会儿给你擦身子,忙得跟个陀螺似的。”
银发人低下头,泪水砸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你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咬了我一口,”顾之宴笑了,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月牙,“咬完还理直气壮地说‘谁让你碰我的’。螭吻气得想把你扔出去,是我拦住了他,我说,‘这小家伙挺有意思的,留下吧。’”
银发人的肩膀在颤抖。
“后来你跟着我们走了很多地方,”顾之宴的声音越来越轻,“你最喜欢趴在我肩膀上睡觉,因为我的花香能让你安心,你最喜欢吃螭吻烤的鱼,每次都能吃三条。你最怕打雷,每次下雨都要躲到螭吻的衣袍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尾巴尖。”
银发人猛地抬起头,泪流满面,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你真的是……”
“顾之宴,”他说,桃花眼里的笑意温柔得像千年前的月光,“好久不见,小狐狸。”
银发人终于崩溃了。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顾之宴的衣袖,手指攥得骨节泛白,像是怕他跑了一样。他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之宴没有抽回衣袖,也没有后退。他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这只千年前的小狐狸,桃花眼里的温柔像月光一样铺展开来,将两个人包裹在其中。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顾之宴轻声说,“而我也有很多问题想问,你叫什么名字?”
银发人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寄灵,”他说,声音沙哑但坚定,“我叫寄灵。”
顾之宴轻轻点头,桃花眼里的笑意更深了,“所以,外面那个寄灵也是你?”
“嗯,对,那是我的一段记忆。”
“难怪,一股木头的味道。”
之后,在玉笙唯的劝说下,小唯利用龙神之力解除了姻缘符狐媚咒的反噬,归还了龙神之力,同时自己也消失了。
最后走的时候,他留下了自己的妖力,寄托在寄灵的戒指中供他使用。
从此,狐妖挖心案便告一段落,暂时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