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琦纪（17）

金色的光芒从小唯的身体里喷涌而出，化作一圈圈巨大的光环，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那光环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所过之处，地面龟裂，墙壁坍塌，连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雾妄言被第一道光环击中，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院墙上，墙面上出现了一个人形的凹陷，碎石哗啦啦地落了一地，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挣扎了一下，没能站起来。

“姐姐！”露芜衣尖叫着冲了过去，九条狐尾在身后猛地展开，试图挡住第二道光环。

但那光环的力量太强了，她的狐尾在与光环接触的瞬间就被弹开，整条尾巴上的毛发都焦了，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咬着牙，死死地挡在雾妄言身前，一步不退。

寄灵和厉劫同时出手了，寄灵的符咒在空中炸开，化作一道道金色的锁链，试图缠绕住小唯的身体，将她困住。厉劫的长刀裹挟着暗红色的刀气，直劈向小唯脚下的地面，试图用刀气震散她周围的光环。

但那些光环根本不是实体，而是纯粹的力量波动，符咒锁链穿过去，刀气劈过去，都像是劈在了空气上，什么也没碰到。

武拾光咬破指尖，血色的符咒从指间飞出，在众人面前撑起了一个巨大的结界。那结界像一面血色的墙壁，挡住了光环的冲击，但每一次冲击都会让结界上出现一道裂痕，武拾光的脸色就白一分。

就在这时，一道赤色的身影从他身边掠过。

速度极快，快得像一道红色的闪电，快得所有人的眼睛都跟不上，那身影穿过结界，穿过光环，穿过层层叠叠的金色光芒，直直地冲向小唯。

“顾之宴！”武拾光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惊慌。

顾之宴在感应到龙神之力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他不装了。

之前那个慵懒的、笑眯眯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顾之宴，在这一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活了千年、穿越了无数世界、体内蕴藏着世间至毒之力的妖。

赤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炸开，不是火焰，不是法术，而是他本体毒花的颜色，那是一种浓烈到近乎刺目的赤红，像凝固的血液，又像盛放到极致的曼珠沙华。那光芒与龙神之力的金色光环碰撞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后院的地面都在颤抖。

所有人都愣住了。

寄灵张大了嘴巴，手上的动作都险些忘了。

厉劫握刀的手顿了一下，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波动。

露芜衣护着雾妄言，回头看向那道赤色的身影，眼中满是震惊。

而武拾光，看着那个冲向小唯的人，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不是惊慌，不是恐惧，而是，他从未见过顾之宴这个样子，强大。

那种强大不是张牙舞爪的、外放的，而是内敛的、沉稳的、带着千年时光沉淀后的从容。赤色的光芒缠绕在他周身，像一件流动的衣袍，他的桃花眼在光芒中显得格外明亮，眼尾的弧度比平时更加妖冶，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近乎冷漠的笑。

这才是真正的顾之宴。

“伍拾光，把玉笙唯带去龙庙，让龙神那个傻瓜收回神力。”

说完，顾之宴冲到小唯面前，没有用法术，没有用武器，只是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直接按在了小唯的额头上。

那动作看起来轻描淡写，像是在摸一个小孩的头，但就在他的掌心与小唯额头接触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赤色力量从他掌心涌出，像无数条细小的藤蔓，顺着小唯的额头蔓延到她的全身，将她体内暴走的龙神之力一寸一寸地压制了下去。

小唯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金色的光芒与赤色的光芒在她体内激烈地碰撞，像两条巨龙在搏斗，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皮肤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金色的光从裂痕中渗出，触目惊心。

“安静，”顾之宴的声音低沉而平静，桃花眼里没有一丝波动，“你再这样下去，会死的。”

小唯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瞳死死地盯着顾之宴，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玉笙唯……我要救……玉笙唯……”

“我知道，”顾之宴说，“但你现在这个样子，谁也救不了，你先冷静下来，我帮你把龙神之力稳住，然后我们再想办法。”

“没办法了……”小唯的声音带着哭腔，“源无获说……只有这个办法……只有用龙神之力……才能逆转生死……”

“源无获？”顾之宴的桃花眼微微眯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和无奈，“他骗你的。”

小唯愣住了。

“龙神之力不能逆转生死，”顾之宴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它只能强化已有的生命，不能创造新的生命，也不能复活已经死去的人。源无获告诉你可以，是因为他在利用你，他想借你的手，引出真正的龙神之力。”

小唯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说……什么？”

“我说，你被骗了。”顾之宴的语气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一种冷冰冰的、近乎残忍的坦诚，“源无获从来就没打算帮你救玉笙唯，你只是他的一枚棋子。”

小唯的身体不再颤抖了。

不是因为他平静下来了，而是因为，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所有的力气都在那一瞬间被这句话夺走了。金色的光芒从她的眼中熄灭，那双眼睛重新变回了琥珀色，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一颗一颗地滚落下来，砸在顾之宴的手背上。

“我……”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做了这么多……都是……白费？”

顾之宴没有说话，只是拎起小唯的衣领，飞身往龙庙飞去。

不过千年，竟然把自己的神力弄丢了，还是丢给了妖，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看来是需要好好修理修理了。

当年他离开也是没办法，他一个刚化形的妖可打不过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