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的,螭吻心里就明白了,他不是只想和顾之宴做朋友。
这个念头是在某一天夜里突然冒出来的。
那天他们在客栈里过夜,只剩一间房,一张床,顾之宴理所当然地占了床,螭吻说我可以睡地上,顾之宴说地上凉你上来吧,反正床够大。
螭吻躺下来的时候,身体僵硬得像一根木头。
顾之宴倒是很自在,翻了个身,一只胳膊搭在螭吻身上,腿也压了过来,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着他,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嘟囔着:“……暖和……”
螭吻一动不动地躺了一整夜,心脏跳得像擂鼓,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循环。
完了,他喜欢上这朵花了。
不是朋友那种喜欢,不是同伴那种喜欢,而是那种,想牵他的手,想抱他,想亲他,的那种喜欢。
而且对方还是个男的。
虽然他是龙神,性别对他来说其实没那么重要,但问题是,顾之宴是朵花啊!刚化形没多久的花!肯定对感情还懵懵懂懂的,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
螭吻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从那以后,他就开始了一系列“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但每次都失败”的挣扎。
比如顾之宴说想吃糖葫芦,螭吻二话不说跑遍了整条街,买回来五串不同口味的。
“你买这么多干嘛?”顾之宴看着满满一手的糖葫芦,哭笑不得。
“我不知道你喜欢哪种口味,所以就都买了。”螭吻面无表情地说,耳根却红得发烫。
顾之宴故作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对我太好了?”
“没有。”螭吻转身就走,“我只是钱多没处花。”
再比如顾之宴爬山爬累了,蹲在半山腰不肯走,螭吻二话不说蹲下来,“上来。”
“啊?”
“我背你。”
顾之宴愣了愣,然后笑了,趴在螭吻背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声音懒洋洋的,“你这龙神当得也太没排面了,又是给我买衣服又是背我爬山,传出去不怕被笑话?”
“谁敢笑?”螭吻稳稳当当地往上走,“我把他丢到东海喂鱼。”
顾之宴在他背上笑出了声,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慵懒得像是响在心间的魅惑之音。
螭吻的心又软了一分。
他告诉自己,这样就好,这样陪着他就好,不需要更进一步,但他低估了自己的自制力,也高估了自己的定力。
那天,是个月圆之夜,那一晚之后一切都变了。
那时,他们在一座不知名的山中露宿,月色极好,银白的光洒满了整片山谷。顾之宴喝了不少酒,靠在树干上,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像一朵被泡软了的花,懒洋洋地蜷缩在那里。
赤色的衣袍松散地敞开着,露出一截白腻的胸膛,墨色的长发散落在肩上,几缕碎发垂在脸侧,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那股熟悉的幽冷花香萦绕在螭吻的鼻尖,蛊惑着他,拉扯着他。
“螭吻,”顾之宴含糊地叫了一声,声音沙哑而慵懒,“你今天怎么一直看着我?”
螭吻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壶酒,却一口没喝。
“没有,”他说,声音发紧,“你喝多了,看错了。”
顾之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低的,带着醉意,像羽毛拂过耳畔,“嘴硬。”
然后他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想来他是睡着了。
螭吻看着他的睡颜,心跳越来越快。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
他知道顾之宴喝醉了,睡着了,毫无防备。
但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一寸,一寸,又近了一寸。
他的脸一点一点地凑近,近到能看清顾之宴睫毛的每一根弧度,近到能感受到顾之宴鼻息拂过自己嘴唇的温度,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像是给这个画面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
螭吻在心里给自己做最后的心理建设:就一下,轻轻碰一下,他睡着了不会知道的,我堂堂龙神,亲个人怎么了?我又不是要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然后他闭上眼睛,吻了下去。
那个吻极轻,极短,像是蝴蝶落在花瓣上,又迅速飞走。他只是用嘴唇轻轻碰了一下顾之宴的唇角,便如同被烫到了一般猛地退开,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
“我只是……”螭吻低声喃喃,像是在给自己找借口,“就一下,他不会知道的……”
话没说完,他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因为顾之宴,在他面前,凭空消失了。
不是离开,不是遁走,不是化作烟雾,而是真正的消失。像是有什么力量硬生生将那个存在从这片天地间抹去了一般。
赤色的衣袍落了一地,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那股幽冷的花香还在夜风中飘荡,但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螭吻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件空荡荡的赤色衣袍,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大概有十秒钟,他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顾之宴——?!”他猛地站起身,朝着空旷的山谷大喊,“顾之宴!!阿宴!!!”
可,回答他的只有风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狼嚎。
螭吻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运转,我把人亲没了???
我亲了一下,人就不见了???我是亲了一口还是把他亲穿越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嘴,表情从震惊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恐慌,从恐慌变成崩溃。
“不是吧……”他蹲下来,把地上的赤色衣袍捡起来,抖了抖,又翻了翻,确认里面确实没有人,“我就亲了一下!就一下!!至于吗?!”
没有人回答他。
月光依旧明亮,山风依旧清冷,但顾之宴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