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就这样,一朵刚化形的毒花,和一条游历大陆的龙神,开始了他们搭伙过日子的生涯。
之后,他们去了很多地方,北境的雪原,第一次见到雪,顾之宴表现得得像个三岁小孩,在雪地里滚了好几圈,然后被冻得瑟瑟发抖,跑回来把冰凉的手塞进螭吻的脖领子里。
“你是不是有病?!”螭吻被冰得跳起来。
“我是花啊,花怕冷不是很正常吗?”顾之宴笑得花枝乱颤,理直气壮的道:“你是龙神,体温高,给我暖暖怎么了?”
螭吻咬牙切齿地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一圈一圈绕在顾之宴脖子上,“戴上,真是朵烦人的花?”
顾之宴缩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弯弯的桃花眼,声音闷闷的,“那你不就喜欢握着烦人的毒花。”
闻言,螭吻的心跳漏了一拍。
“走啦,”他不自然转过身,不让顾之宴看到自己微微泛红的耳根,“前面有个客栈,去喝点热的。”
但他却没反应过来,他没反驳他说的喜欢。
跟在身后的顾之宴不自觉的露出一抹深深的笑意。
南方的水乡,他们坐在乌篷船上,顾之宴伸手去捞水里的月亮倒影,捞了半天捞了个空,气得差点跳进水里。
“你是不是傻?”螭吻拉住他的衣领,“那是倒影,你捞不到的。”
“我知道是倒影!”顾之宴不服气,“我就是想试试能不能捞到。”
“结果呢?”
“没捞到。”顾之宴悻悻地缩回手,水珠从指尖滴落,“但是水好凉,你要不要也试试?”
螭吻面无表情,“不要。”
“来嘛来嘛,”顾之宴抓起螭吻的手就往水里按,“感受一下,这叫生活情趣。”
螭吻的手被冰水激了一下,本能地想抽回来,但顾之宴的手握得很紧,温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和冰凉的河水形成奇异的对比,螭吻忽然就不想抽手了。
“怎么样?”顾之宴歪头看他,“凉不凉?”
“凉。”螭吻说,但他看着的是顾之宴的脸。
西边的荒漠,他们在篝火旁过夜,顾之宴靠在一棵枯死的胡杨树干上,仰头望着满天繁星,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螭吻问。
“我在想,”顾之宴慢悠悠地说,“我之前做花的时候,天天看的就是头顶那一片天,连月亮都只能看到一个角,现在跟着你,看了雪原、水乡、荒漠……还挺值的。”
螭吻沉默了片刻,“以后还能看更多。”
“那你可得活久一点。”顾之宴侧头看他,桃花眼里映着火光,“别半路死了,我可不想一个人看。”
螭吻被他这句话说得心里又暖又酸,嘴上却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我是龙神,不死不灭,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那可不一定,”顾之宴笑眯眯地说,“我这朵花有毒的,你天天跟我待在一起,万一哪天毒发了呢?”
“我说了我不怕毒。”
“你就嘴硬吧。”顾之宴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笑,呼吸逐渐变得绵长,他睡着了。
螭吻看着他的睡颜,在火光下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盖在了顾之宴身上。
“你才是嘴硬的那一个。”他低声说。
东方的沧海,他们坐在悬崖边上看日出,天边从墨蓝变成浅紫,再变成橘红,最后太阳从海平面一跃而出,金光铺满了整片大海。
顾之宴被日出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憋出一句:“这也太好看了吧。”
螭吻看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桃花眼里映着整片大海。
“嗯,”螭吻说,“好看。”
他说的不是日出。
但他们在一起的日子,也并不是只有岁月静好。
旅途中,螭吻算是看出来了,顾之宴那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嘴的本事,走到哪里都十分受欢迎。
“这位公子,你这玉佩成色真好,请问是在哪里买的,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里的玉……”
“这位姑娘,你这发簪好漂亮,配你的气质简直是绝配……什么?你丈夫送的?你丈夫眼光真好,你长得这么好看,他肯定也很优秀吧?”
“这位大爷,你这茶摊的茶是我喝过最好喝的茶,真的,不骗你,比贡茶都好喝……要不,给我赊一杯?”
螭吻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顾之宴用三句话哄得茶摊大爷免费送了他两杯茶,外加一碟花生米。
“你又骗人。”螭吻接过茶,低声说。
“这怎么能叫骗呢?”顾之宴喝了一口茶,满足地眯起眼睛,“这叫语言的艺术,你呢,就是太实诚了,所以才总是被人坑。”
“谁坑我了?”
“上次买马,那个马贩子多收了你五两银子。”
螭吻沉默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后来去找他了,跟他聊了半个时辰,他把多收的钱退给我了,还送了我一袋干粮。”顾之宴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语言的艺术,懂吗?”
螭吻:“……你到底还背着我干了多少事?”
“那可多了,”顾之宴掰着手指头数,“上上次住店,店小二多算了一天的房钱,我去说了两句,他把多收的退了还送了我们一顿晚饭,上上上次吃饭,隔壁桌那个壮汉看你眼神不善,我过去跟他喝了两杯,他就消气了,上上上上次……”
“行了行了,”螭吻打断他,端起茶杯挡住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知道了,你很厉害。”
顾之宴得意地翘起二郎腿,“那可不。”
螭吻有时候会想,自己一个堂堂龙神,怎么就被一朵花吃得死死的呢?
答案大概是,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和顾之宴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