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片碎玻璃：被揉皱的画稿】

六月的蝉鸣像拧紧的发条，在育英小学的梧桐树上声嘶力竭。教室里的吊扇慢悠悠转着，扬起的风带着粉笔灰和夏日特有的燥热。杨妤蒽趴在桌上，用铅笔在画稿上勾勒最后一片花瓣，这是她准备参加全市少儿绘画比赛的作品——《秘密基地的春天》，画面中央是那棵开着白花的小树，树下有两个牵着手的小女孩。

“杨妤蒽，数学老师叫你去办公室！”前排同学的喊声惊飞了她笔下的线条。她慌忙放下笔，随手把画稿压在课本下，匆匆跑出教室。

白芷璨刚从操场疯跑回来，满头大汗地扑到座位上。她看见杨妤蒽的课本下露出画稿一角，想起昨天杨妤蒽神秘兮兮说“要画个超厉害的作品”，好奇心顿时冒了出来。“偷偷画什么呢？”她嘟囔着，小心翼翼地抽出画稿。

画面上的小女孩扎着歪马尾，手里举着朵皱巴巴的花，正是她平时咋咋呼呼的样子。旁边的女孩戴着粉色发卡，安静地站在树下，嘴角弯着温柔的笑。白芷璨看着画，心里像被撒了把糖，甜丝丝的。她想拿起来仔细看看，却不小心手滑，画稿掉在地上，正好被刚走进教室的男生踩了一脚。

“喂！你眼睛长头顶上了？”白芷璨猛地站起来，冲那男生吼道。但画稿已经被踩出了一个清晰的脚印，纸角也揉皱了。她慌忙捡起画稿，用手小心翼翼地抚平，却怎么也抹不去那道难看的折痕。

杨妤蒽从办公室回来时，看到的就是白芷璨拿着画稿手足无措的样子。当她看清画稿上的脚印和折痕时，脸色“唰”地白了。那是她熬了三个晚上画的，每一片花瓣、每一根草叶都改了又改，树下的小人更是擦了十几次才画出满意的弧度。

“你……”杨妤蒽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为什么动我的画？”

白芷璨涨红了脸，想解释却又觉得理亏：“我……我就是想看看……那男生不小心踩的……”

“不小心？”杨妤蒽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是我要比赛的画！明天就要交了！”她抢过画稿，看着上面无法修复的折痕，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管不顾……”

白芷璨看着她掉眼泪，心里又急又慌，脱口而出：“不就是一张画吗？再画一张不就行了！哭什么哭！”

这句话像块冰，瞬间冻住了空气。杨妤蒽猛地抬起头，眼里的失望像潮水般涌上来：“白芷璨，你根本不懂……”她没再说话，把画稿揉成一团塞进书包，趴在桌上小声哭了起来。

白芷璨张了张嘴，想道歉却又觉得委屈：“我又不是故意的……”她转过身，重重地趴在桌上，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又硬又沉。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格外刺耳，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桌上的千纸鹤罐子上，折射出冰冷的光。

【冷战期的“真空地带”】

接下来的几天，曾经充满笑声的课桌成了“真空地带”。白芷璨不再咋咋呼呼地借橡皮，杨妤蒽也不再默默递过笔记。两人中间像隔了堵无形的墙，连空气都变得小心翼翼。

美术课上，老师让同桌合作做手工。白芷璨看着杨妤蒽独自拿起彩纸，手指紧紧攥着剪刀，指节泛白。她想开口说“我们一起吧”，却看到杨妤蒽刻意别过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她只好别扭地自己做了个歪歪扭扭的纸船，放在桌角积灰。

放学路上，两人不再并肩走。白芷璨故意走得飞快，把杨妤蒽甩在身后，却又忍不住每隔几秒就偷偷回头。看到杨妤蒽低头踢着石子，孤单的身影被夕阳拉得老长，心里像被小猫爪子挠得难受。有一次下雨，她习惯性地想和杨妤蒽挤雨衣，手伸到一半才想起她们在冷战，只好尴尬地收回手，淋着雨跑向公交站。

杨妤蒽也不好受。她习惯了白芷璨咋咋呼呼的吵闹，习惯了她分享的草莓饼干，习惯了她趴在桌上看自己画画的样子。现在突然安静下来，反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看着课桌肚里那个曾经装满惊喜的角落，如今只剩下一片空白，忍不住偷偷拿出被揉皱的画稿，用胶带小心翼翼地粘补，却怎么也粘不回原来的样子。

班里的同学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白芷璨，你和杨妤蒽怎么不一起玩了？”

“杨妤蒽，白芷璨今天又盯着你看了！”

每当这时，两人都会立刻转过头，一个假装看窗外，一个假装看书，耳根却同时泛红。白芷璨心里骂自己“怂包”，杨妤蒽也埋怨自己“小心眼”，但谁也不肯先低头。她们像两只竖起尖刺的小刺猬，明明想靠近，却又怕刺伤对方。

【暴雨夜的“失联危机”】

冷战的第七天，一场罕见的暴雨席卷了城市。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砰砰”的声响。放学时，校门口挤满了撑着伞的家长，却不见白芷璨妈妈的身影。

白芷璨看着越下越大的雨，心里有些着急。她没带雨衣，手机也忘在家里充电了。正当她犹豫要不要冲进雨里时，忽然看到杨妤蒽撑着粉色的小雨衣走出教学楼。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杨妤蒽看着白芷璨焦急的样子，手指紧紧攥着雨衣带子。她想起白芷璨上次淋雨感冒发烧的样子，想起她病恹恹地趴在桌上，还不忘偷偷塞给自己一颗糖。雨水顺着白芷璨的发梢滴落，打湿了她的校服领口，让她看起来有些狼狈。

“你……”杨妤蒽刚想开口说“一起走”，却看到白芷璨突然转过身，像是赌气般冲进了雨里。

“白芷璨！”杨妤蒽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想追上去，却被人群挡住了。

白芷璨冲进雨里才后悔了。雨水很快浇透了她的衣服，冰冷的感觉从皮肤渗进骨头。她跑了没多远，就因为路滑摔了一跤，膝盖磕在台阶上，顿时传来一阵剧痛。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膝盖肿了起来，根本使不上劲。

雨越下越大，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白芷璨坐在路边的屋檐下，看着模糊的雨幕，心里第一次感到害怕。她想起杨妤蒽刚才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自己赌气跑开的样子，后悔得快要哭出来。“杨妤蒽……”她小声念着这个名字，第一次觉得，比起面子，她更怕失去这个朋友。

就在这时，一个粉色的身影撑着雨衣，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过来。杨妤蒽的头发和裤脚都湿了，脸上还沾着雨水，看见坐在地上的白芷璨，眼睛瞬间红了：“你怎么摔了？！”

白芷璨看着她，鼻子一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杨妤蒽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查看她的膝盖，声音带着哭腔：“疼不疼？我背你去医院……”

“我不要去医院……”白芷璨抽着鼻子，“我只是……只是想跟你说对不起……画的事……是我不好……”

杨妤蒽愣住了，看着白芷璨挂满泪水的脸，心里的委屈和生气瞬间消失了。她拿出纸巾，轻轻帮她擦掉眼泪：“我也不好……我不该跟你发脾气……”

两人在暴雨中的屋檐下，哭着向对方道了歉。雨水还在哗哗地下着，但两人心里的那块冰，却在不知不觉中融化了。杨妤蒽把雨衣披在白芷璨身上，又把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慢慢扶着她往家走。

“杨妤蒽，你真好……”白芷璨靠在她肩上，小声说。

“知道就好。”杨妤蒽的声音还有点哽咽，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暴雨夜的这场“失联危机”，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两人心中紧锁的门。她们终于明白，比起固执的面子，彼此的友谊更加重要。

【千纸鹤罐里的“星光”】

冷战结束后，两人的关系比以前更亲密了。她们会一起讨论喜欢的动画片，一起分享偷偷藏起来的零食，一起在秘密基地的树下画画。但那次画稿的矛盾，像一道淡淡的疤痕，时不时会提醒她们珍惜彼此。

全市少儿绘画比赛的结果出来了，杨妤蒽的《秘密基地的春天》虽然有折痕，却因为独特的情感表达，意外地获得了二等奖。颁奖典礼那天，白芷璨比自己获奖还兴奋，拉着杨妤蒽的手又蹦又跳：“我就知道你最厉害了！”

杨妤蒽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心里暖暖的。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白芷璨：“给你。”

白芷璨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用金箔纸折的千纸鹤，翅膀上还贴着小小的水钻，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哇！好漂亮！”她惊叹道，“这是你折的吗？”

杨妤蒽点点头，脸颊微红：“嗯……比赛奖金给你买的材料……”

白芷璨看着金箔千纸鹤，又看看杨妤蒽，忽然想起那个被揉皱的画稿，想起暴雨夜的互相道歉。她把金箔千纸鹤小心翼翼地放进玻璃罐里，和其他千纸鹤放在一起。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千纸鹤上，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像撒了一罐星光。

“杨妤蒽，”白芷璨忽然说，“以后我们再也不吵架了，好不好？”

杨妤蒽看着她认真的眼睛，用力点点头：“好！”

两人相视而笑，笑容里充满了释然和珍惜。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但在她们听来，却像是一首欢快的歌。

【毕业册里的“约定”】

小学毕业的日子越来越近，教室里的空气中弥漫着离别的伤感。同学们互相交换毕业册，写下祝福的话语。白芷璨看着杨妤蒽一笔一划地在她的毕业册上写字，心里有些难过。

“杨妤蒽，你一定要给我写最长的留言！”她趴在桌上，看着杨妤蒽娟秀的字迹。

杨妤蒽“嗯”了一声，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她写了她们第一次见面时的碰撞，写了手工课上的互相帮助，写了暴雨夜的共享雨衣，写了那个被揉皱又粘好的画稿。最后，她画了两个牵着手的小女孩，旁边写着：“白芷璨，谢谢你像小太阳一样照亮我的童年。不管以后我们在哪里，秘密基地的千纸鹤都记得我们的约定。”

白芷璨看着留言，鼻子有点酸。她抢过杨妤蒽的毕业册，用她那歪歪扭扭的字写道：“杨妤蒽，你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虽然你有时候很闷，但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最好了！以后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去找你玩的！不许忘记我！”她还在旁边画了个大大的笑脸，旁边跟着一只举着花的小兔子。

毕业典礼那天，两人把装满千纸鹤的玻璃罐埋在了秘密基地的树下。白芷璨用粉笔在树干上重新画了笑脸和爱心，杨妤蒽则在旁边刻下了两人的名字。

“等我们考上同一所初中，就把它挖出来！”白芷璨说。

“嗯！”杨妤蒽用力点头。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她们年轻的脸上，也照在树下那个埋着千纸鹤的小土堆上。未来的路还很长，她们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同一所初中，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此刻，她们心里充满了对彼此的不舍和对未来的期待。

当客车载着毕业生们驶离校园时，白芷璨和杨妤蒽坐在靠窗的位置，紧紧握着对方的手。她们看着窗外熟悉的校园渐渐远去，看着那棵开着白花的小树消失在视线里，眼里都闪着泪光。

“杨妤蒽，”白芷璨忽然说，“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对不对？”

杨妤蒽看着她，用力点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对！一定会的！”

风吹起她们的头发，也吹来了未来的讯息。尽管初中可能不在同一所学校，但她们都知道，那份埋在树下的千纸鹤约定，那份经历过矛盾与磨难的友谊，会像星光一样，永远照亮她们前行的路。玻璃罐里的裂痕已经被星光填满，而她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玻璃罐的裂痕与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