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节自习课的粉笔灰】
六月的风裹着栀子花的甜香,钻进六年级(3)班的窗户,把讲台上的毕业合照吹得哗啦作响。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牌停在“1”,值日生用粉笔画了个哭脸,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我们毕业了——”
白芷璨趴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的划痕。她看着讲台上忙忙碌碌整理毕业礼物的杨妤蒽,粉色发卡别在新烫的波浪短发上,衬得侧脸格外温柔。这是她们小学毕业前的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却比往常更喧闹,同学们互相在校服上签名,书包里塞满了交换的明信片。
“白芷璨,帮我递下胶带。”杨妤蒽的声音穿过嘈杂传来。她正在把全班同学的照片贴成心形,指尖沾着胶水,在阳光下发亮。
白芷璨“哦”了一声,抓起胶带扔过去,却没算准距离,胶带“啪嗒”掉在杨妤蒽脚边。周围同学哄笑起来,她脸一红,正要道歉,杨妤蒽却弯腰捡起胶带,对她比了个“小心心”的手势,嘴角弯成好看的月牙。
“切,臭美。”白芷璨嘟囔着,心里却像被羽毛扫过,痒痒的。她想起刚认识时那个会被吓哭的安静女孩,如今已经能笑着面对全班的目光。
放学铃响的瞬间,班主任李老师抱着一摞毕业册走进来,眼眶有点红:“同学们,这是你们的毕业册……”话没说完,就被潮水般的欢呼声淹没。
白芷璨抢到杨妤蒽的毕业册,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贴着杨妤蒽的一寸照——她穿着蓝白校服,戴着粉色发卡,眼神清澈。白芷璨拿出马克笔,在照片旁边画了个爆炸头的小人,举着写有“白芷璨”的牌子,旁边用歪扭的字写道:“杨妤蒽!不准忘记我这个大美人!不然我就带着‘刺溜’去你家敲门!”
杨妤蒽接过毕业册,看着画和字,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她在白芷璨的毕业册里夹了张纸条,上面是她画的插画:两个女孩坐在秘密基地的树下,左边的扎着歪马尾,右边的戴着粉色发卡,中间是装满千纸鹤的玻璃罐,罐口飘出一句话:“就算变成老太婆,也要一起吃麦芽糖呀。”
【埋在树下的时光胶囊】
毕业典礼那天,天空蓝得像水洗过。白芷璨和杨妤蒽穿着崭新的校服,跟着队伍来到操场角落的秘密基地。那棵不知名的小树已经长得枝繁叶茂,树干上的笑脸和爱心被岁月磨得模糊,却依然能辨认出轮廓。
“挖吧!”白芷璨挥着从家里偷来的小铲子,在树下刨出个小坑。杨妤蒽蹲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把一个铁盒子放进去——里面装着她们的毕业照、交换的发卡、还有一张画着“刺溜”的卡片。
“等我们考上同一所初中,就来挖开它!”白芷璨拍掉手上的土,仰着下巴宣布。
杨妤蒽看着她被汗水浸湿的刘海,忽然说:“如果……如果没考上呢?”
白芷璨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揉乱她的头发:“笨蛋!我们折了1000只千纸鹤呢!愿望肯定会实现!”她从兜里掏出两只用红绳系着的千纸鹤,塞给杨妤蒽一只,“拿着!这是‘友情护身符’,不管在哪里,看到它就要想起我!”
杨妤蒽接过千纸鹤,红绳硌得手心有点痒。她看着白芷璨亮晶晶的眼睛,突然想起一年级那个撞进她怀里的午后,阳光也是这样好,把她的歪马尾照得像团燃烧的火焰。
毕业仪式在礼堂举行,当校长念到“杨妤蒽,市重点初中录取”时,台下爆发出掌声。白芷璨用力鼓掌,手掌都拍红了,却在听到自己被普通公立初中录取的消息时,笑容僵在脸上。她偷偷看了眼台上的杨妤蒽,对方也正看着她,眼里带着担忧。
散场时,两人在礼堂门口相遇。
“恭喜你啊,杨妤蒽!”白芷璨努力扬起笑脸,“市重点哎!厉害!”
杨妤蒽却抓住她的手腕,声音有点急:“白芷璨,你别难过……我们可以周末见面的!”
“谁难过了!”白芷璨甩开她的手,背过身去,“我家离公立初中近,省得我妈天天唠叨!”她没回头,怕杨妤蒽看见她泛红的眼眶,“我先走了,拜拜!”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出礼堂,身后传来杨妤蒽的喊声,却没敢回头。六月的风很暖,吹在脸上却像刀割一样疼。她知道杨妤蒽不是故意的,但心里那点不甘和失落,像墨汁一样晕开,染黑了毕业的喜悦。
【公交站的粉色发卡】
暑假的第一个周末,白芷璨在公交站等车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粉色身影。杨妤蒽穿着白色连衣裙,手里拿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在烈日下显得有些局促。
“你怎么来了?”白芷璨皱着眉,语气有些生硬。
杨妤蒽把盒子递过来,声音细若蚊蝇:“这是……给你的毕业礼物……”
盒子里是一本手工相册,封面用压花的树叶拼出“白芷璨”三个字。翻开第一页,是她们在秘密基地的合照,杨妤蒽用彩铅在旁边画了对话框:“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像颗炸毛的小狮子。”后面是运动会上白芷璨跑步的抓拍、美术课上两人合作的陶罐、还有暴雨夜共享雨衣的模糊剪影,每一页都贴着小小的便利贴,写着杨妤蒽娟秀的字。
白芷璨看着看着,鼻子就酸了。她想起冷战时杨妤蒽偷偷放在她课桌里的麦芽糖,想起暴雨夜那个湿透的粉色身影,心里的别扭瞬间烟消云散。
“你……”她吸了吸鼻子,“什么时候做的?”
“毕业前一个月……”杨妤蒽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忍不住笑了,“就知道你会哭鼻子。”
“谁哭了!”白芷璨抹了把眼睛,把相册抱在怀里,“算你有点良心……”
两人坐在公交站的长椅上,像以前一样分享零食。杨妤蒽说市重点的暑假作业多得吓人,白芷璨抱怨公立初中的操场太破旧,仿佛她们从未分开过。
公交车来了又走,阳光渐渐西斜。杨妤蒽要赶去上补习班,临走前,她把头上的粉色发卡取下来,别在白芷璨的马尾上:“这个送你啦,戴着它,就像我在你身边一样。”
白芷璨摸着发卡上光滑的珍珠,看着杨妤蒽跑向另一辆公交车的背影,突然大声喊道:“杨妤蒽!下个周末我去你学校找你!”
杨妤蒽回头,用力点点头,阳光照在她脸上,笑容比六月的栀子花还要灿烂。
【跨城公交上的千纸鹤信】
八月的某个清晨,白芷璨戴着粉色发卡,背着装满零食的书包,坐上了去市重点初中的公交。她在书包里塞了封信,是用彩纸折成的千纸鹤形状,里面写着:“杨妤蒽,我来看你啦!不准嫌我烦!”
公交摇摇晃晃开了一个多小时,白芷璨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心里有点忐忑。她想象着杨妤蒽在新学校的样子,会不会有了新朋友,会不会忘了秘密基地的约定。
市重点初中的大门气派得像城堡,白芷璨站在门口,突然有点自卑。她摸了摸头上的粉色发卡,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卫室:“叔叔,我找杨妤蒽。”
等了没多久,杨妤蒽就跑了出来,穿着新校服,头发剪得更短了,显得利落又精神。看到白芷璨,她眼睛一亮,像只发现宝藏的小兽:“你真的来了!”
“不然呢?我白芷璨说话算话!”白芷璨扬起下巴,把千纸鹤信塞给她,“喏,给你的!”
杨妤蒽拆开千纸鹤,看着里面歪扭的字,笑得直不起腰。她拉着白芷璨的手,兴奋地介绍校园:“你看,这是图书馆,有五层呢!这是我们的教学楼,我带你去看我的教室!”
白芷璨跟着她在校园里逛,听她讲新同学、新老师,讲食堂的糖醋排骨没有育英小学的好吃。阳光透过高大的香樟树,在她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仿佛时光从未流逝,她们还是那对在秘密基地里找刺猬的小女孩。
“对了!”杨妤蒽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你看,这是我画的我们的秘密基地!”
本子上画着那棵开白花的小树,树下的玻璃罐被阳光照得透亮,旁边站着两个穿着不同校服的女孩,手牵着手,脸上带着笑容。白芷璨看着画,心里暖暖的,原来杨妤蒽和她一样,从未忘记。
【月光下的玻璃罐誓言】
暑假快结束时,白芷璨收到了杨妤蒽的短信:“今晚七点,秘密基地见。”
她准时来到操场角落,看到杨妤蒽坐在树下,面前放着两个冰淇淋。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银边。
“你怎么来了?”白芷璨惊喜地问。
“想你了呗。”杨妤蒽把冰淇淋递给她,“快吃,要化了。”
两人坐在树下,吃着冰淇淋,谁也没说话。月光很温柔,草丛里有虫鸣声,远处传来操场上打球的喧闹,一切都和小学时一样,又好像不一样了。
“白芷璨,”杨妤蒽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初中我们不能一起上学了……”
“嗯。”白芷璨咬着冰淇淋勺,心里有点难过。
“但我们可以写信!”杨妤蒽眼睛亮晶晶的,“像千纸鹤一样,把想说的话折起来,周末见面时交换!”
“好啊!”白芷璨眼睛一亮,“那我们还要像以前一样,分享零食,一起去看‘刺溜’!”
“还要一起过圣诞节、元旦节、生日!”
“还要一起去看电影,去吃那家超好吃的炸串!”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未来的周末安排得满满当当。月光下,她们的影子紧紧靠在一起,仿佛从未分开过。
“对了,”白芷璨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送你的!”
盒子里是一只用蓝色丝线绣的小刺猬,背上还插着一朵布艺小白花。“这是‘刺溜’,”白芷璨说,“我学了好久才绣好的!”
杨妤蒽接过小刺猬,手指划过柔软的绒毛,眼眶有点红:“谢谢你,白芷璨。”
“谢什么呀,”白芷璨揽过她的肩膀,像个小大人一样,“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嘛!就算不在一个学校,也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嗯!一辈子!”杨妤蒽用力点头,眼泪掉了下来,却笑了。
月光下,两个女孩拉钩盖章,许下了“一辈子好朋友”的誓言。远处的教学楼亮起了灯光,像散落的星星,照亮了她们年轻的脸庞。
开学那天,白芷璨戴着粉色发卡走进公立初中的校门,书包里装着杨妤蒽送的手工相册和那只蓝色的“刺溜”。她知道,初中的生活将会不同,她和杨妤蒽将会有新的朋友、新的挑战,但那份埋在秘密基地树下的友谊,就像玻璃罐里的千纸鹤一样,会在时光的沉淀下,变得更加珍贵。
风穿过操场,吹起白芷璨的马尾,粉色发卡在阳光下闪着光。她抬头看向市重点初中的方向,仿佛能看到那个戴着粉色发卡的女孩,正在新的校园里,像她一样,怀揣着对未来的期待和对友谊的珍视,勇敢地向前走去。
毕业季的风已经吹散了小学的时光,但千纸鹤的信和树下的誓言,将会是她们青春里,最明亮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