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堂

烈日当空，京城的大理寺在一片炽热中巍然屹立。红墙绿瓦在阳光的直射下显得更加庄严肃穆。参天古木的枝叶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摇曳，斑驳的光影洒落在青石板路上，带来一丝难得的凉意，却无法驱散空气中弥漫的燥热。

大理寺前，人流如织，百姓三五成群，窃窃私语。忽然间，脚步声阵阵，一列官兵列队走来，玄衣铁甲泛着冷冽的光。百姓们见此情形，仿若受惊的雀鸟，瞬间噤声，规规矩矩地让出一条通路。

官兵簇拥之中，两位年轻人被押解而行。那身着紫衣者，玉冠束发，衣袂飘飘间尽显张扬不羁之态；另一位却是难得的一身扁青色裙衫，穿在其身上却并不显得老气，而是通身的端庄典雅。二人虽为提审之人，却步伐沉稳从容，毫无畏缩之意，仿若这前往大理寺之路不过是闲庭信步。

“那不是尚书府的表少爷和表小姐吗？”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男人压低声音问身边的同伴，满脸写着对二人的憎恨，“我听说他们在天子脚下豢养私兵，意图谋反！”

“可不是嘛！”旁边的人附和道，“争来争去，最后遭殃的都是我们这些老百姓，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那个女的不在家相夫教子，还跑出来搞什么私兵？真是个官家小姐，《女戒》都没读过吧！”一个贼眉鼠眼的男子摸着下巴，色眯眯地打量着青衣少女，语气中带着不屑与轻蔑。

随着四周的议论声渐涨，那嘈杂恍若潮水般将那些微弱的质疑声淹没。颜桑晚却仿若身处另一方天地，喧嚣与她无干，她柳眉未蹙分毫，一袭扁青色裙角似化作清风，在空中摇曳。她步伐轻盈而从容，每一步落下都仿若踏在平和的古韵之音上，不疾不徐。

踏入大理寺朱红大门那一刻，颜桑晚青丝垂落，抬眸间清冷目光淡淡扫过上首端坐的大理寺卿。但见她莲步轻移，仪态从容地在客席落座，身姿婀娜却不失端方。暮云深一袭紫衣默然侍立于侧，面沉如水，竟无半分阶下囚的惶恐之色。

大理寺卿范清见此情形，脸色骤变，猛地一拍惊堂木，“砰”的一声巨响在大堂内炸开。随着他凌厉的动作，两侧官兵如闻号令，齐刷刷地拔出长刀，寒光一闪，锋利的刀刃毫不犹豫地指向颜桑晚，一时之间，杀气腾腾，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放肆！纪小姐，你如今身为嫌犯，又怎敢擅自就座！”范清厉声喝道，他的声音威严而冷峻，那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气势，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指令。

"范大人好大的官威。"颜桑晚却浑不在意，悠悠然往后一靠，曲起双腿，似是闲坐于庭院之中，面上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那神态竟让大理寺卿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范清在京城里口碑极佳，他经手的案子极少出差错。然而，此刻他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

“范大人仅凭片言只语便欲定我罪名，不容我分说，反倒让那心怀不轨之徒逍遥法外。"颜桑晚唇角微扬，笑若春花，然双眸却带着凛冽寒意，还有几分玩味的嘲讽，"不知陛下若知晓大人这般断案如儿戏，会作何感想？"

大理寺卿怒极，拍案而起，惊堂木砰然作响。正欲启齿断案之际，忽闻门外喧声鼎沸，那叫嚷之声由远及近，隐隐传来，扰乱了堂上庄严肃穆的气氛。

“你还好意思说范大人！他可是京城刚正不阿的好官！”

“就是，纪小姐，现在物证俱在，摆明了是你狼子野心，现在还反咬一口，真是卑鄙至极！”

殿内骂声不绝于耳，颜桑晚却只是轻抚裙裾，举止娴静。她缓缓转首望向范清，眼波流转间，唇角微扬，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笑意。“不知臣女是否有幸一观所谓之物证？”

暮云深不经意间瞥见她那副所谓“乖巧”的模样，眉头微微上挑，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有怜悯，又像是藏着更深的思绪，静静地落在范清身上。

不久，伤痕累累的宋知府和哭啼不已的宪司家眷被押了上来。

“人证在此，还有这玉佩，纪小姐，你还有何话说？”

“范大人，您觉得臣女愚钝吗？"颜桑晚连正眼都未瞧那几个被押上堂前的人犯，只静静地凝视着大理寺卿。她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的端庄典雅，仿佛眼前这场闹剧不过是一杯清酒中的微澜，扰不得她分毫。

“你这话什么意思？”范清眉头轻皱，言语间带着些许不耐烦。

颜桑晚歪头，巧笑倩兮，一双翦水秋瞳里盛着无尽温柔。她轻抚着发髻上的步摇，语气温婉地说道：“既然要杀宪司，肯定好永绝后患，比如将他妻子塑造成忧思成疾或殉情自尽，至于那几个年幼的子嗣...”说罢，她纤细的手指优雅地在玉颈间划过，仿佛只是在整理衣领，却令人心底陡然一寒。范大人只觉这幅场景似糖衣裹毒药，愈是甜美可人，愈叫人胆战心惊。“这样，也能避免臣女现在出现在大理寺，给自己找麻烦，不是吗？”

“虽如此，那这块玉佩纪小姐如何解释？”范清自认审案多年，见过不少残忍血腥的场面，但眼前的少女却让他从心底生出怪异的感觉，不自觉地回避了她那双单纯的眼睛。

“玉佩...这似乎很难解释。”颜桑晚轻启朱唇，睫影微闪间，那双明眸似星子落湖，波光流转处，却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薄雾，掩去了深处那一抹幽光。

玉佩是风辰国身份的象征，每个家族都有独属于自己的玉佩，材质各异，按官阶依次发放。范清手中的白玉弯月形玉佩，上面刻有半个“顾”字，质地纯净光滑。

“那既如此……”范清见颜桑晚似是无话可说，正准备让人把她带下去，却听见她轻轻唤了一声，让上前的官兵停住了脚步。

“谁人不知当年顾夫人嫁进尚书府后曾赠给她妹妹一块顾家的玉佩，而她妹妹就是你的母亲，之前请示皇上，把它炼成两块，其中一块就是本官手上之物，你还想否认不成！”

“自然不会。”颜桑晚莞尔一笑，“可若那玉佩本就不是我的呢？毕竟顾家人这么多。”

说着，颜桑晚从怀里掏出一个半个手掌大的玉佩，竟与大理寺卿手上的一般无二，只是磨损程度更大。紧接着，她又掏出一个青绿色的玉佩，一同扬在手里。“范大人，这是我母亲给我的顾府玉佩和我自己的纪家玉佩，大人要去查查吗？”

一时间，整个正堂鸦雀无声，连外面吵嚷的百姓也停止了讨论。

“不！不可能！”一声凄厉的尖叫打破沉默。自称宪司家眷的妇人突然站起来，用力朝颜桑晚撞去。这一撞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且发生得突然，所有人都未预料到一个沉默的妇人会突然袭击。后知后觉的惊呼声、尖叫声，一齐回荡在正堂内。

颜桑晚低头，眉头轻皱，心中烦躁，原来的顾府的表小姐，可是一个不会武功的娇小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