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颜桑晚和暮云深踏入正心堂,室内光线略显昏暗。尚书令端坐主位,一手轻抚着扶手,另一手握着茶杯,目光低垂,仿佛在思索什么。茶香氤氲中,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姨父。”二人恭敬地行礼,尚书令微微点头示意他们起身,随后挥了挥手,下人们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门轻轻合上。
“外面传的谣言,你们可听说了?”尚书令放下茶盏,抬眼看向两人,语句虽是询问,却带着笃定的语气。见颜桑晚微微点头,他无奈地阖了阖眼,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良久,尚书令重新睁开双眼,那双历经岁月沉淀的眼眸中透出一丝纵容。“你们打算如何应对?”
暮云深轻展折扇,“唰”地一声,一缕清风随之而起。他手持折扇在胸前悠然摇动,嘴角噙着一抹放浪形骸的笑,似那不羁的春风。狭长的丹凤眼斜睨向身旁的颜桑晚,眉梢眼角皆是不羁,声音慵懒而随意:“这自然得看小姐的意思。”
长夏午后,阳光透过树叶斑驳洒落,灼热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弥漫看来。蝉鸣声时断时续,带着几分悠然与惬意,鸣鸣停停间,三日光阴悄然而逝。
“三司那边案子怎么样了?”颜桑晚粗暴地给暮云深喂了一颗解药,等他恢复的功夫,随口问道。
“咳咳……”暮云深还没缓过来,气息有些微弱,“知府先前死也不招供幕后之人,近日宪司家眷上京状告我们,他便软了骨头,第二天就招供了。不过也大差不差,就是说我们派人与他通信,拿家人威胁他,通信的人已经被杀了,目前无人证……”说到最后声音渐弱,几乎听不见。
“朝堂那边可有消息?"颜桑晚指尖轻叩乌木桌案,玉扣敲击声清脆悦耳。暗影处忽现一袭黑、绿两色搭配的劲装影卫,身形矫健如鬼魅。他恭敬地将暮云深安置于锦缎软榻之上,拱手一礼:"属下失礼了。"随即身影如烟般隐入听雨阁的重重帷幕之后。暮云深初时颇觉不自在,然很快便被眼前男子那袭独特的衣衫所吸引。那颜色似是撷取了春日烟雨之色,又带着几分山林间的清幽之意。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却又旋即敛去,低语道:"竟然不同..."
“这几日朝堂之上,文武百官争论不休,几近沸反盈天。起初因那悬案久拖不决,已惹得坊间议论纷纷,朝中亦有微词。而今有了确切线索,宋知府与宪司家眷昨日呈上的玉佩,人证物证皆在,愈发令此事沸沸扬扬,百姓瞩目,朝臣追问,一时之间竟成众矢之的。"暮云深闻言,慵懒地靠在锦缎软榻之上,缓了一会开口道。
颜桑晚并未即刻回应,只听得纤长玉指轻叩乌木桌案,一下又一下,似有节奏却又透着几分思绪难平。听雨阁中一时静谧,唯有那指叩桌面的清音,与窗外盛夏鸣蝉相互交织,更添几分烦闷。
“玉娘后面的人查到了吗?”良久,颜桑晚收回放在桌案上的手,撑着下巴问道。
“玉娘格外小心,第一波追踪的人在客栈跟丢了一次,第三波的人只查到她去了黎园街。把黎园街排查了一遍,大概能确定是二皇子。”
“二皇子吗……”颜桑晚眉头轻皱。她想不明白,如果这件事背后是二皇子,那与当年的雨荣国又有什么关系?二皇子是苏嫔的儿子,因苏嫔不受宠,连带着他也被冷落,母族势力微弱,究竟是什么力量支持他做出如此筹谋?
未及颜桑晚细想,一双温热的手掌已轻覆于她的眉心与太阳穴。刹那间,一缕寒光自她袖中滑落,但见她玉腕轻旋,身形翩若惊鸿,一个回身之间,匕首已稳稳架在暮云深白皙的颈畔。
见是暮云深,颜桑晚眸中杀意凝于眉梢眼角。匕首堪堪收势,却仍在他颈间划过一道浅痕,如新月般蜿蜒。鲜血缓缓渗出,似春日里悄然绽放的红梅,点染在白皙肌肤之上。
颜桑晚若无其事地抽回匕首,在寝室内翻出止血消毒的药和纱布,扔给暮云深。“要不了性命,简单处理就好。”说完,她拿起一旁的帕子,将匕首上的鲜血擦拭干净。
现在的局势,他们已被百姓推上风口浪尖,朝臣则把皇帝架在火上烤,逼迫皇帝不得不做出选择——按律处死他们!
想到这里,颜桑晚手中的匕首在夏日的烈日下折射出冰冷肃杀的光芒,仿佛映照出她内心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