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晨的阳光慵懒地洒在山峰之上,迷雾渐渐散去,几声清脆的鸟鸣从远处传来,隐约可闻。
“小姐——”轻轻的敲门声响起,侍女的声音温柔却带着几分催促,“到时间了,几位公子已经在芜萋院等了。”
芜萋院的名字是大阿兄亲笔所书,那两个字取自“吾妻”,也是“萋芜”,那是他妻子的名字。风萋芜,这个名字如今仿佛成了红楼中所有人心里的一道伤口。
少女缓缓起身,纤细的手指抚过裙摆上的褶皱,抬步朝芜萋院走去。她的袭裙呈现出雨后天青的釉色,但裙裾处却染着鸦羽般的暗沉,像一汪潭水悄然结了冰凌。行走之间,衣褶翻涌,露出内衬霜白的绢纱,腰间垂落的丝绦松垮无力,挂着一枚褪色的青铜禁步,随着步伐发出枯木般的闷响。最引人注目的是袖口,那里本该绣着并蒂莲,却用黛线绣了一只断翅的蝶。
一路上,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接连映入眼帘。微风拂过,一朵朵花儿随之起舞,细碎的花瓣被吹得漫天飞舞,打着旋儿落下。
谢竹烟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随后又抛向空中,任由它随风远去……
来到芜萋院,这里环境雅致,每一砖一瓦都透着主人的重视。
踏入寝室时,只见三位公子负手而立。黑衣者稳重,白衣者高洁,粉衣者风流。
“大阿兄,二阿兄,三阿兄。”谢竹烟一一见礼,最后将目光投向一身黑衣的大阿兄——纪安然。
纪安然,红楼楼主的儿子,下一任楼主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他曾拥有一切光明顺遂的人生,但在十九岁那年,他的妻子风萋芜身中奇毒,表面毫无病状,却陷入沉睡,药石无医。为了救她,他不惜拼死救出雨荣国的药人公主颜桑晚,取其鲜血以救治萋芜。
好在苍天有眼,颜桑晚的血起了作用!
从此,十岁的颜桑晚每天都要放一小盏血作为报答。红楼的人将她视作亲人,悉心照料,让她成为他们的妹妹,给予她除了母后之外唯一的温暖。随着风萋芜病情好转,现在只需半年放一次血便能维持。
如今的谢竹烟并不怨恨他们。是他们把她从地狱般的境地中解救出来,给她锦衣玉食的生活,带来除母后外独一无二的亲情。她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大阿兄,萋芜嫂怎么样了?”思绪回笼,谢竹烟眉头轻蹙,眼里盛满担忧。
“五年光景,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就看她何时能醒过来。”纪安然宠溺地摸了摸她的秀发,眼底却满是愧疚,“这几年委屈我们的阿烟了。”
谢竹烟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拿起一旁的药盏,袖间寒光一闪,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然而,还未看清发生了什么,鲜红的血液已如洪水般奔涌而出,在青釉色的袖口绽开朵朵红梅。
一旁的花阡陌眼底闪过心疼,赶忙拿起纱布和止血的瓶瓶罐罐朝她走去。
待放完血后,花阡陌急忙为她止血上药,还顺便喂了一颗回血丹,嘴里不停数落:“小烟儿,下次你要是再这样,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谢竹烟看着面前明明担心却还要装模作样教训她的少年,忍不住笑出了声。
感情就是这样奇妙。说它深厚吧,有着血缘的羁绊,可她的父皇为了权势,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她丢入深渊;可要说它凉薄廉价,她的阿兄阿姐们,这些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却是最关心她的人。
低头替她上药的少年丰神俊朗,一身粉衣风流倜傥;抬头看他时的少女明眸皓齿,一身青衣内敛温婉。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为他们镀上一层金边。窗外微风乍起,花瓣纷飞,宛如一幅盛世美景。
“咳……”一声低咳打破了这份美好,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床榻上的女子。
那女子面色惨白,多年来的流食让她的身体日渐消瘦,骨瘦嶙峋。
“萋芜嫂!”谢竹烟难得乱了脚步,快步上前,半坐在风萋芜的床前,双手握住风萋芜的手,却又不敢用力,生怕弄疼了她。“萋芜嫂,你可要快点好起来呀!我和二阿兄三阿兄今日就要走了,我们要是走了,谁来找你玩?等你好起来,你去雨荣国找我们,到时候我给你接风洗尘!”
风萋芜微微伸出手捏了捏谢竹烟的脸,虚弱地道:“好啊……阿烟,到时嫂嫂去找你,你可别随便打发了。”
其余三人看着这温馨的一幕,都不禁会心一笑。
谢竹烟又与风萋芜闲聊片刻,便与宋知年、花阡陌一同离开了。
门外,宋知年满面担忧地看着谢竹烟:“阿烟刚放了血,现在赶路会不会太疲惫?要不先休息一日?”
谢竹烟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淡笑:“无非就是一点血罢了,少了又不会死,走吧。”说着,未等站在原地的几人,率先向前走去。
宋知年和花阡陌听着她随口一句“一点血”,内心又是一阵刺痛。看着远去的谢竹烟,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跟了上去。
温暖的阳光倾洒而下,为他们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影子被拉得很长,仿佛在地面上书写着未尽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