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叶萧萧散雨声,虚堂淅淅掩霜清。院子地面上的积水映出灰暗的天空,几片残花碎瓣随水漂流,仿佛在述说生命的短暂与无常。远处,山峦在细雨中若隐若现,如梦如幻。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落在屋檐上发出清脆的滴答声。屋内昏暗无光,几盏摇曳不定的烛火勉强照亮四周。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刺鼻难闻。
比人还粗的铁链固定在房间四角,在铁链的尽头,束缚着一个满身通红的小女孩,但脸色却是异常的惨白,像是冰与火的碰撞。
小女孩身下有一个很大的木桶,里面盛满黑漆漆的药水,冒着滚滚热气。
黑暗中脚步声渐行渐近,角落里忽掠过一线金红——百鸟衔珠的绣纹在暗处仍灼灼生辉。
来人手中稳稳地端着一只雕工细腻的白玉药盏,盏中盛满了色泽深沉的药液,那黑漆漆的汤药冒着袅袅热气,朦胧的雾气在空中弥漫,如轻纱般缭绕。小女孩抬起头,目光穿过氤氲的水汽,却只能望见一片模糊的轮廓,看不真切那人的面容。
“殿下,忍着点吧,过了今日,你也不必再受此折磨了,呵哈哈哈哈!”来人癫狂地笑着,说罢,她快步上前,精致的裙摆下是略显焦急的脚步,她一把捏住小女孩的下巴,将那黑色的汤药强灌进她的嘴里。
……
多年后,曾经那个无助小女孩,已悄然长大了。她试着乖巧,坚强。然而命运仿佛对她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她所要面对的,比往昔更加令人胆寒,心灰意冷。
凤仪宫朱红立柱挺拔,金漆龙纹盘旋。暖黄宫灯摇曳,暗香浮动其间。一派奢华气象,尽显尊贵气度。
在那中央,着一位浑身浴血的女子,仰躺在血泊中,透过破烂的衣裳,隐约可见下面阴森的白骨。血液蔓延至墙角,隐匿于黑暗。
在女子周围有一群珠光宝气的宫妃,可没有人伸出援手!他们衣着光鲜亮丽,高高在上,精致的眉眼下,是世间世间最虚伪丑陋的嘴脸。
女孩跪伏在那女子身边,眼神空洞而无助,身体随着哭泣而剧烈颤抖,每一声哭泣都饱含着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哭倒。
有太监端来了一盘肉,色泽诱人。让女孩吃下。小女孩被泪水朦胧了视线,隐约只能看见太监厌恶的嘴脸。“为……为什么……?”
“你母后该死!”周围的人冷笑道,“谁让她当年宠惯后宫呢?”
不知何时门外明黄色身影闪烁,来人居高临下地俯视一躺一跪的母女,神色近似扭曲和对永生的妄求:“你母后和你命格特殊,只有这样,朕和朕的江山才能永存!”
……
夜色如墨,沉入骨髓的冷。记忆的碎片在暗处蠕动,像一群饥饿的蛇,它们缠绕、撕咬,将往事的血肉一寸寸剥离。意识开始如潮水退去,身体却比墓碑沉重。 睫毛颤动如垂死的蝶,惊醒时,月光正舔舐着冷汗,而枕畔落着一片焦黑的羽毛,轻轻一捻,便化作尘埃。
……
“来人,备水,我要沐浴。”少女的声音干涩而嘶哑,语调极轻,听不出情绪。门外的侍女赶忙应声而去,脚步匆匆。
少女缓缓走到桌案前,点燃一盏灯,昏黄的灯光下看不清女子的面容。明明灭灭间,一袭淡青罗衣垂落如烟,暗处却洇开一抹冷碧—— 似那株夜放的碧血芍, 玉骨纤纤,冰玉般的褶裥里,藏着未凝的毒。
她伸出颤抖的手,沾取那宛如鲜血般鲜红的“墨汁”,执笔如执刃, 笔锋劈开宣纸的雪—— 一笔纵,是狂草裂天, 一笔横,是断鸿泣血。
狼毫笔在她手上飞转着,墨色飞溅上她的袖口、颈侧,像陈年的血,又像新生的疤。她忽然低笑,手中动作顿住,笔走龙蛇处,未干的字迹开始扭曲、爬行,在纸上长出荆棘般的刺。最后一划贯穿纸背, 她掷笔大笑: “你看,这满篇的疯话—— 多像我们,烧不干净的旧账?”
言罢,她猛地撕碎宣纸,碎片在空中飞舞,如同被惊起的蝶,振翅想要逃跑。少女一挥衣袖,那碎片顿时碎成粉末,点点红色装点其上,如短暂的烟火。
“颜桑晚已经死在了那个虚伪的皇宫,现在活下来的只是我谢竹烟啊……”少女低声呢喃,像情人间的耳鬓厮磨。“可是,为什么还让我梦见!嗯?哈哈哈哈哈哈……”少女语调轻柔,伸手抹去颈侧的墨汁,垂眼低笑:“你说,把整个皇宫的人都炖了,会不会不好吃?”
次日,谢竹烟起身时已近午时。她叫来侍女更衣后,朝大堂走去。
大堂里,花阡陌斜倚在一旁,身穿一件粉色的绫罗长衫,色泽柔和,宛如桃花初绽。外披淡粉色纱衣,纱衣上绣着小朵的栀子花,清新淡雅。长衫的领口和袖口用金线绣着精美的云纹,细腻繁复。腰间随意地系着一条白色的丝绦,微风拂过,衣袂飘飘,他的墨发用一根簪子半挽,狐狸眼流转着狡黠的光芒。见谢竹烟进来,他只是挥挥手,懒洋洋地喊道:“小烟儿!”
话未说完,就见其身后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不轻不重地在在他头上拍了一下,没好气地说:“还这一副不正经的样子。”花阡陌却不服气地嘟囔:“不嘛,就叫小烟儿,你说好不好?”
谢竹烟看着两人打闹,脸上浮现出一抹明媚的笑容:“二阿兄,三阿兄。”
“先用早膳吧,可别让我的小烟儿饿着了。”花阡陌正了正身形,朝门外的侍女示意传膳。宋知年从花阡陌身后走出,缓缓走到餐桌旁坐下,柔声问道:“阿烟打算好何时回去了吗?”
谢竹烟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轻声道:“是啊,是时候该回去了,要不然他们蹦跶得太欢,忘了这个公主怎么办?如果忘了,我会生气的。”
尽管她说得轻松,但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这句话背后的深意。气氛瞬间凝重起来,只有碗筷相碰的声音打破寂静,清脆悦耳,宛如致命的音符。
良久,花阡陌恢复了玩世不恭的模样,摇了摇手中的玉骨扇:“那我和小烟儿一起去,让然兄在红楼独自无聊吧。”
谢竹烟轻笑,没有拒绝二阿兄的好意,轻轻点头。宋知年又给她盛了一碗粥,一顿饭就在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三人用完餐后,各自回到院子里准备明日的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