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15章千机城

南海墟归来后的第三日，药庐后山的雾气还未散尽，一封镶着青铜齿轮的信函穿透晨露，钉在褪色的门板上。信封无字，仅以朱砂绘着一座悬浮于云端的齿轮巨城，城楼飞檐下悬着七盏幽蓝灯笼。

　　“是‘天工阁’的求援帖。”淡墨拾起信函，指尖魂火掠过封口处的密文，眉间骤紧，“他们在千机城遇险，需懂香道者解局。”

　　白璃展开信纸，檀香味混着金属锈蚀的气息扑面而来。信中字迹潦草，提及城中“璇玑仪”失控，万千机关兽倾巢而出，而唯一能安抚暴走的“万械之心”，竟需用至纯魂火与特定香方共振。

　　“阿福。”她转向院中练剑的少年，“收拾些应急的香丸，尤其是‘镇魂’与‘清心’两味。”

　　阿福利落地将药囊甩上肩头，忽又回头：“师娘，千机城是不是那个传说里全用木头铁片拼起来的鬼地方？我爹说进去的人没一个能全须全尾出来！”

　　白璃轻笑：“所以才要去看看。”

　　千机城悬浮于瘴气弥漫的“坠星渊”上空，由浮空岛串联而成，岛间以虹桥相接。当三人踏足中央主岛时，脚下传来细微的齿轮咬合声。整座城池如同一个精密的机械巨兽，檐角铜铃无风自摇，投下蛛网般的影子。

　　“不对劲。”淡墨按住阿福的肩膀止步。他掌心的琉璃魂火忽明忽暗，映出空气中游走的靛蓝色电芒——那是过度运转的灵力乱流。

　　话音未落，地面轰然塌陷！一只由青铜齿轮与藤蔓绞合成的巨爪破土而出，直抓淡墨面门。白璃疾退半步，香囊中的银铃铛应声碎响，青光屏障堪堪抵住爪击。巨爪撤回地底时，裂口中露出更多蠕动的金属肢体。

　　“机关兽吃硬不吃软！”阿福突然大喊，他捡起地上一截断裂的铜管掷向远处廊柱。铜管击中柱上悬挂的青铜钟，钟声嗡鸣荡开，躁动的机关兽动作竟出现刹那凝滞。

　　淡墨眼中精光一闪：“阿福，继续敲钟！阿璃，用‘雨霖铃’香粉覆盖钟体——这钟是中枢传讯器，声波可干扰兽群感知！”

　　白璃立刻会意，香粉如金色细雨洒落，与钟声共振形成无形力场。混乱的机关兽如陷泥沼，行动迟滞下来。三人趁机冲向城市核心的“璇玑台”，沿途只见齿轮飞旋切割空气，铁棘从墙缝暴长如林。

　　璇玑台是一座倒悬的琉璃塔，塔心悬浮着拳头大小的晶石，无数光丝从晶石延伸至全城机关节点。此刻晶石表面龟裂，靛蓝电芒如毒蛇乱窜。

　　“万械之心已濒临崩溃。”淡墨指向塔顶，“必须同时注入魂火稳定核心，并用香方调和暴走的灵力。”

　　白璃取出随身携带的“九霄环佩”琴，指尖虚拨琴弦：“我来奏《定风波》安神曲，你护住心脉输出魂火。阿福，去塔底转动‘逆鳞轮’，那里是灵力泄洪口！”

　　阿福二话不说冲向塔基。当他扳动青铜巨轮的瞬间，璇玑台剧烈震颤，晶石爆出刺目强光！淡墨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魂火如风中残烛，却仍死死抵住晶石裂缝。白璃十指翻飞，琴音穿透狂暴的灵力乱流，音符凝成青色锁链缠绕晶石。

　　就在光芒渐熄之际，塔顶琉璃瓦突然炸裂！一道黑影裹挟着铁锈与血腥味扑向淡墨后心——竟是残烬阁的杀手，脸上戴着茶花状的面具！

　　“主上等不及了！”杀手嘶吼，手中淬毒的短刃直刺淡墨魂火印记！

　　“小心！”阿福从塔底抛来铜管，白璃旋身闪避，香囊中的“雷音香”爆燃成火墙。杀手被气浪掀飞，面具脱落，露出半张被茶花烙印腐蚀的脸——正是南海墟尸体的同款印记！

　　淡墨抓住间隙，琉璃魂火化作长枪贯穿杀手胸膛。黑影消散前，指尖弹射一枚骨片，悄无声息嵌入璇玑台基座。

　　“他在破坏地基！”淡墨急喝。话音未落，整座千机城猛地下坠！

　　三人坠落在坠星渊底部的“锈铁平原”上。淡墨以魂火护住周身，白璃的琴音结成护盾，阿福则被淡墨牢牢箍在怀里。渊底弥漫着浓稠的灰色雾气，雾中隐约传来金属摩擦的悲鸣。

　　“璇玑台坠落时，那枚骨片引发了连锁崩塌。”淡墨抹去嘴角血迹，掌心魂火黯淡了许多，“千机城完了。”

　　白璃望向深渊上方隐现的城影残骸，琴弦已断两根。“不，”她忽然指向东方雾气最浓处，“你们听。”

　　若有若无的埙声穿透雾霭，调子苍凉古朴，竟与《定风波》的旋律遥相呼应。雾气散开处，一座更小的悬浮台缓缓降下，台上立着位白发老妪，手持一柄缠满布条的木尺。

　　“天工阁主……”淡墨瞳孔骤缩。老妪的木尺正指向白璃腰间香囊——那里别着苏挽月遗留的“辨邪罗盘”。

　　“小友的香道，解得了璇玑之乱，却解不了人心之恶。”老妪的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残烬阁主上借千机城试炼，实为验证‘万械之心’能否承载茶魔残躯。可惜啊，机关兽终究是死物。”

　　她木尺轻挥，空中浮现幻象：残烬阁主上立于某处祭坛，手中捧着的并非琉璃茶苗，而是一颗布满茶花烙印的、仍在跳动的心脏！

　　“真正的‘万械之心’，从来不在千机城。”老妪的目光如刀，“而在所有被茶魔残念污染者的胸腔里。下一个目标，恐怕就是——”

　　幻象戛然而止。老妪的身影随悬浮台一同隐入雾中，唯留一句警告在风中回荡：

　　“当心你身边的‘活机关’。”

　　白璃攥紧断弦的琴，寒意顺着指尖蔓延。活机关？是指伪装成人的杀手，还是……

　　她猛地转头看向淡墨。他正低头检查阿福是否受伤，侧脸在渊底幽光下毫无异常。可当她的目光落在他心口——那枚茶花烙印的位置时，忽然记起杀手消散前怨毒的嘶吼：

　　“主上等不及了！”

　　雾气翻涌，仿佛有无数铁齿轮在暗中咬合。白璃握紧香囊，里面除了香丸，还装着那片来自南海墟、画着诡异茶花的花瓣。花瓣背面的小字再次浮现脑海：

　　“南海墟，取往生引者，得茶魔残躯。”

　　取往生引者……得茶魔残躯……

　　她忽然浑身冰凉。淡墨的魂火源自往生引，而他的心口，正烙着茶魔的印记。

　　“淡墨。”她轻声唤他，声音比渊底的寒雾更冷，“你有没有想过，残烬阁主上真正想要的，或许从来不是唤醒茶魔……”

　　“而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