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分,药庐的烛火忽明忽暗。白璃从浅眠中惊醒,总觉心口发闷,仿佛有根无形的线牵着魂火往某个方向拽。她披衣起身,推开窗,却见院中那株素心兰的花瓣竟在无风状态下簌簌颤抖,每片花瓣都映着淡墨房间的微光——那光不是魂火该有的琉璃色,而是泛着诡异的暗红。
“淡墨?”她轻唤一声,推门而入。
淡墨正盘膝坐在榻上,双目紧闭,心口那枚茶花烙印竟如活物般蠕动,暗红纹路顺着脖颈爬上脸颊,将他半边面容染成妖异的赤色。他指尖无意识掐着诀,掌心的魂火忽明忽暗,偶尔迸出几点火星,落在床沿竟烫出焦黑的印记。
“阿璃……”他忽然开口,声音却像两人重叠,“别信……茶魔……不是我……”
白璃心头一紧,扑过去按住他心口。魂火触到烙印的瞬间,无数碎片涌入脑海:燃烧的茶田、破碎的琉璃盏、苏挽月染血的手将一枚茶花印按在他心口……最后定格在一幅画面——残烬阁主上站在血池边,手中捧着颗跳动的心脏,心脏上缠着与淡墨一模一样的茶花烙印。
“原来如此。”白璃喃喃自语,指尖魂火暴涨,竟将那股暗红纹路逼退几分,“你不是茶魔残躯的容器,你是……钥匙。”
淡墨猛地睁眼,琉璃色眸子里满是血丝:“什么钥匙?”
白璃从香囊夹层取出那片南海墟的花瓣,背面的小字在魂火映照下竟变了模样——“南海墟,锁往生引者魂,启茶魔真身门”。她将花瓣按在淡墨心口,暗红纹路如遇克星般退缩:“残烬阁主上想用你的魂火做‘锁’,打开茶魔沉睡的真身之门。你心口的烙印不是侵蚀,是苏姐姐设下的‘封魂印’,用来镇压你体内被茶魔残念污染的魂核!”
淡墨怔住,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百年前他是苏挽月的亲传弟子,奉命潜入残烬阁搜集情报,却被主上识破身份,种下茶魔残念。苏挽月为救他,以自身魂火为引,将茶魔残念封入他心口,却也因此耗尽心力,最终魂飞魄散。而他,则在系统空间中沉睡百年,直到白璃激活香囊才归来。
“所以你从不让我碰心口,是因为怕我看见封魂印的裂纹?”白璃眼眶发红,指尖抚过他颈侧的暗红纹路,“刚才那光……是封魂印松动了?”
淡墨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惊人:“主上在我魂核里种了‘引魂蛊’,每隔百年便会苏醒一次,试图冲破封印。今夜是百年之期……”他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刺耳的鸦鸣,院中的素心兰瞬间枯萎,花瓣化作黑灰飘散。
“他来了。”淡墨眼神一凛,将白璃推至身后,掌心琉璃火凝成短刃,“阿福呢?”
“在后山守着聚香阵。”白璃摸出“忆梦香”点燃,青烟袅袅中,院墙外浮现出数十个黑影,每个黑影都戴着茶花面具,手中握着刻满符文的锁链——正是残烬阁的“锁魂卫”。
为首的黑影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与淡墨有七分相似却更显阴鸷的脸:“弟弟,百年不见,你竟成了苏挽月的傀儡。交出往生引,主上许你入轮回;若敢反抗……”他指尖锁链一甩,院中的梅树应声而断,“这药庐,连同你护着的小丫头,都得陪葬。”
淡墨冷笑:“哥哥,你忘了苏姐姐怎么教我们的?香道贵在‘守心’,你守的是茶魔的野心,我守的是她的遗愿。”话音未落,他身形如鬼魅般掠出,琉璃刃划破夜空,直劈黑影面门。
锁魂卫的锁链如毒蛇般缠来,淡墨以魂火为盾,短刃舞成光轮,每一击都精准斩断锁链节点。白璃则绕至院角,将“忆梦香”的青烟混入“雪中春信”的香粉,撒向黑影群。青烟触及锁链,竟发出“咔嚓”脆响,锁链上的符文纷纷剥落——这香粉里掺了她从苏挽月笔记中学来的“破咒散”,专克残烬阁的邪术。
“阿璃,左边!”淡墨的喝声传来。白璃抬头,见那黑影首领竟绕到她身后,锁链直刺她后心!她本能地侧身,香囊中的银铃铛自动飞出,撞偏锁链的同时,铃声中竟夹杂着苏挽月的声音:“阿璃,用‘溯魂灯’照他眉心!”
白璃猛地想起药柜底层那盏青铜灯——苏挽月曾说“此灯可照魂核本源”。她翻身滚入药庐,抓起灯盏冲出,魂火点燃灯芯,幽蓝光芒直射黑影首领眉心。
灯光下,黑影首领的魂核竟是半透明的,中央蜷缩着条茶虫,虫身缠着与淡墨相同的茶花烙印!“引魂蛊的母虫……”淡墨脸色煞白,“他把母虫种在你哥魂核里,用你的魂火做饵,想引母虫破封!”
“那就断了它的饵!”白璃将溯魂灯抛向空中,灯焰暴涨成火柱,直冲黑影首领。淡墨趁机跃起,琉璃刃贯穿母虫魂核,茶虫发出凄厉尖叫,瞬间化为飞灰。锁魂卫们失了指挥,阵型大乱,被白璃的香粉与淡墨的魂火尽数剿灭。
黑影首领倒地前,怨毒地盯着淡墨:“你以为赢了?主上已在忘川渡备好‘万魂舟’,等你魂火最弱时……”话音未落,身体便化作黑烟消散。
白璃扶住脱力的淡墨,指尖抚过他心口——封魂印的裂纹更深了。“忘川渡……”她想起苏挽月笔记里提过的禁忌之地,“那是阴阳交界处,魂火在那里会自行衰减。他是要引你去那里,趁你虚弱时夺走往生引。”
淡墨握住她的手,眼神却异常坚定:“阿璃,我带你去个地方。”
黎明前的忘川渡笼罩在灰雾中,河面漂着无数纸船,船头都点着幽绿的魂灯。渡口唯一的摆渡人是个瞎眼老妪,手中竹篙一点,纸船便载着二人渡向对岸。
“苏姑娘的封魂印,只能压住蛊虫百年。”老妪的声音像枯叶摩擦,“要想彻底根除,需去‘魂冢’取回她当年留下的‘净魂草’。”
“魂冢在哪?”白璃问。
老妪竹篙指向河中央一座孤岛:“那里是残魂聚集之地,也是茶魔残念的源头。记住,莫信渡口的引魂歌,莫捡岸边的琉璃片。”
船靠岸时,白璃发现船舷刻着行小字——“往生引者,魂归此处,方得解脱”。她心头一凛,看向淡墨,他却已踏上岸,背影在灰雾中显得格外单薄。
“等等。”白璃从香囊取出“往生引”的香方,指尖魂火将其燃成灰烬,灰烬随风飘向河面,竟化作无数光蝶,指引着一条隐蔽的小径。
淡墨回头,琉璃色眸子在灰雾中亮如星辰:“你早算到了?”
“不是算到,是信你。”白璃追上他,与他并肩走入小径,“苏姐姐的香道,从不是困住谁,而是给人选择——选守护,还是选沉沦。你选了守护,我便信你不会输。”
小径尽头,魂冢的石门轰然洞开,门内传来熟悉的梅香——正是“雪中春信”的味道。石门上刻着苏挽月的绝笔:
“以魂为引,以香为证,心之所向,即为归途。”
淡墨握紧白璃的手,掌心的琉璃火与她的魂火交相辉映。他知道,前方的魂冢或许有更凶险的考验,但只要有她在身边,有这满室梅香为伴,便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找回净魂草,彻底终结这场跨越百年的劫难。
而忘川渡的灰雾之外,残烬阁主上站在万魂舟的船头,手中把玩着枚琉璃色的茶花印,望着魂冢的方向冷笑:
“钥匙已入锁孔,门后的盛宴,就快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