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庐的断壁残垣尚未完全清理，淡墨已将晒香架重新支起。白璃蹲在院角，用竹筛分拣着未被战火波及的梅蕊，指尖拂过那些干枯的花瓣时，忽然顿住——一片花瓣背面，竟用极细的墨线画着朵诡异的茶花，花瓣边缘泛着不祥的黑气。
“阿福！”她扬声唤道。
那孩子正踮脚够树上的野果，闻言噔噔跑过来，鼻尖沾着果渍：“师娘，啥事？”
白璃将花瓣递给他：“后山采药时，可见过这种标记？”
阿福凑近细看，小眉头皱成一团：“见过！三天前我在鹰嘴崖采灵芝，石壁上就有这个。当时觉得丑，还拿石子划掉了呢。”
淡墨闻言放下手中的药杵，眉峰紧蹙。他接过花瓣，指尖魂火微闪，那墨线竟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显出一行极小的小字：“南海墟，取往生引者，得茶魔残躯。”
“南海墟……”白璃喃喃重复。那是南海深处一处废弃的古码头，传闻曾是茶魔信徒的秘密据点，百年前被正道剿灭后便荒废了。她忽然想起系统激活那天，海底祭坛上那株琉璃茶苗的宿命——难道残烬阁主上想借南海墟的残阵，唤醒茶魔的沉睡残躯？
“得去看看。”淡墨将花瓣收入怀中，目光扫过院中忙碌的白璃，“你魂火刚经历大战，不宜远行。”
“不行。”白璃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香灰，“南海墟的残阵以魂火为引，若主上真在那里布局，我去了反而能提前感知危险。再说……”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香囊，“阿福发现的标记离药庐不远，说明对方可能已经在附近踩点了。”
淡墨沉默片刻，终是点头：“那明日出发。带上‘雪中春信’的香粉，还有苏姐姐留下的‘辨邪罗盘’。”他从药柜深处取出个青铜小盘，盘心嵌着枚水晶珠，正是苏挽月笔记里提过的法器。
翌日清晨，三人沿着海岸线向南而行。阿福背着个小包袱，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时不时指着礁石上的贝壳喊“师娘快看”。白璃与淡墨并肩跟在后面，她的目光却始终留意着四周的风吹草动——自残烬阁一战后，她总觉得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像极了那老者短刃上的气息。
“停。”淡墨忽然抬手。
前方百米处，一片茂密的红树林挡住了去路。林边的沙地上，赫然印着几个深深的脚印，脚印边缘泛着青黑，竟与阿福描述的“诡异标记”如出一辙。更远处，几株被拦腰斩断的素心兰横在地上，断口处渗着粘稠的黑液，散发着刺鼻的腥气。
“是残烬阁的人。”白璃蹲下身，指尖沾了点黑液，魂火触及时竟发出“滋滋”声响，“他们在追踪我们。”
淡墨取出“辨邪罗盘”，水晶珠果然开始逆时针旋转，指针直指红树林深处。“罗盘显凶，必有邪阵。”他将阿福护在身后，掌心已扣住三枚银针，“跟紧我，别碰地上的东西。”
红树林内光线昏暗，参天的红树根系如虬龙般盘踞，空气中弥漫着咸湿的水汽与腐叶的霉味。白璃握紧香囊，魂火在体内缓缓流转，警惕着可能出现的陷阱。行至林中空地时，淡墨忽然停下脚步——空地中央立着块残碑，碑上刻着“南海墟”三个大字，碑底堆着几具干瘪的尸体，正是残烬阁弟子的装束。
“他们不是追踪我们，是来送死的。”淡墨蹲下身检查尸体，发现他们心口都有个茶花状的烙印，烙印周围布满蛛网般的黑纹，“茶魔残念反噬。主上派他们来南海墟探路，却被残阵里的旧怨吞噬了。”
白璃走近残碑，指尖抚过碑上模糊的刻痕。那是苏挽月的字迹，记载着百年前围剿南海墟的经过：“茶魔残党以活人魂火饲喂残阵，妄图借地脉阴气重塑肉身。吾率弟子破阵，毁其祭坛，然残阵根基未除，恐后世为祸……”
“根基未除……”淡墨接口，目光扫过空地四周，“看这些树根。”
白璃这才注意到，红树林的根系竟全部朝着残碑方向汇聚，在地下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网上挂着无数细小的铜铃，铃身刻着与阿福所见相同的诡异茶花。
“是‘牵魂阵’。”淡墨脸色凝重，“用活人魂火驱动的引魂铃，专门捕捉附近的生魂。我们刚才靠近时，罗盘之所以显凶，就是因为阵法感应到了你的魂火。”
话音未落，地面忽然震动起来。那些铜铃无风自动，发出尖锐的嗡鸣，无数黑气从铃身溢出，如毒蛇般朝三人缠绕而来。阿福吓得躲在淡墨身后，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阿璃，用‘往生引’净化！”淡墨低喝一声，手中银针化作流光，精准刺向几只扑来的黑气。
白璃立刻会意，解开香囊，将里面的“雪中春信”香粉尽数撒出。梅蕊的清苦之气与魂火交融，化作一道青色屏障，将黑气尽数挡在外围。然而那些黑气却像无穷无尽，很快便突破了屏障，直逼阿福而去。
“淡墨！”白璃心急如焚，不顾魂火损耗，强行催动香囊里的银铃铛。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竟暂时震散了扑向阿福的黑气。
淡墨趁机冲到阿福身边，将他护在怀中，另一只手快速结印。他掌心的琉璃色魂火忽然暴涨，化作一条火龙，朝着铜铃阵的核心扑去。“苏姐姐的笔记里提过，牵魂阵的核心是残碑下的祭坛！”他边战边喊，“阿璃，用香粉封住祭坛入口！”
白璃立刻会意，将剩余的香粉混合着魂火，凝成一颗光球，朝残碑底部掷去。光球触地的瞬间，地面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下面黑漆漆的洞穴。洞穴中传来阵阵呜咽声，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就是现在！”淡墨的火龙撞上铜铃阵，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那些铜铃在火龙的灼烧下纷纷碎裂，黑气也随之消散。他趁机跃入洞穴，手中银针连点，封住了洞穴深处的几处灵眼。
白璃紧随其后，只见洞穴中央果然有个圆形的祭坛，祭坛上刻着复杂的阵纹，中央插着柄断裂的茶刀——正是当年茶魔的兵器！刀身缠绕着无数黑气，正贪婪地吸收着地脉中的阴气。
“他想用南海墟的地脉阴气，加上往生引的魂火，唤醒茶魔残躯。”淡墨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幸好我们发现得早。”
白璃走到祭坛边，魂火触碰到茶刀的瞬间，竟看到一段破碎的画面：一个身着黑袍的人影站在祭坛上，手中握着枚琉璃色的珠子，正是淡墨心口的茶花印！“主上……是残烬阁的幕后之人？”她震惊地看向淡墨。
淡墨面色凝重：“看来他不仅知道往生引的秘密，还想得到你的魂火，与我体内的茶花印共鸣，完成茶魔的复活仪式。”
“那怎么办？”阿福小声问，小手紧紧攥着淡墨的衣角。
淡墨沉默片刻，忽然取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在自己掌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滴在茶刀上，黑气顿时发出凄厉的尖叫，如潮水般退去。“苏姐姐说过，茶魔残躯最惧同源血脉。”他解释道，“我的血能暂时压制它，但治标不治本。”
白璃看着他掌心的伤口，心疼不已：“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
“因为有你在啊。”淡墨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指尖按在自己伤口上，“我的血里有你的魂火余温，能加快愈合。”
他的话让白璃鼻尖一酸。她知道，他说的“有你在”不是依赖，而是信任——信任她会与他并肩面对一切，信任他们的香道与茶路，能走得更远。
三人离开洞穴时，红树林已恢复了平静。淡墨用碎石掩盖了祭坛入口，又在残碑上添了几笔，将“南海墟”改成了“香魂冢”。“以此警示后人，此地乃魂火禁地。”他解释道。
归途中，阿福累得靠在白璃怀里睡着了。白璃望着他熟睡的脸庞，又看了看身旁的淡墨，忽然觉得无比安心。无论未来有多少挑战，有多少像南海墟这样的险境，只要他们三人并肩，便没有什么可怕的。
“淡墨。”她轻声唤他。
“嗯？”
“香道的路还很长，未来的挑战或许依旧重重。”她顿了顿，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但只要有你在身边，我便无所畏惧。”
淡墨转头看她，夕阳的余晖洒在她发间，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因为，我回来了。”他替她补完后半句，指尖拂过她发梢的梅蕊，“这就够了。”
白璃笑了，眼角却有泪滑落。她知道，南海墟的经历只是一个开始，残烬阁的主上还在暗处窥视，茶魔的阴影仍未散去。但此刻，有他并肩，有阿福的笑闹声撞碎海风的寂静，有装满回忆的香囊在手，便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而这，便是他们的香道，他们的茶路。
不似茶魔那般霸道，不似残烬阁那般阴狠，只是三个人，一炉香，一个装满回忆的香囊，在时光里慢慢走，把所有的劫后余生，都过成细水长流的安稳。
至于未来，自有茶香为引，香魂为伴，一步一步，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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