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眉心微蹙,眼底的戒备丝毫不减。空口说白话这种事情,最是让人难以信服,更何况这番话还是从敌人口中轻飘飘的落下来。她抬眸直视无情,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戒备:“你要怎么证明?”
无情心念微动,胸口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碎裂——那一声极轻、极脆,却震得五脏六腑都为之一颤,余韵久久不散。转瞬之间,官服已恢复成那抹灼目的赤红,端端正正,不染纤尘。他垂眸敛了敛神色,再抬眼时面上已无半分波澜,声线沉稳如常,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明月姑娘,可还有什么话,要与本官说?”
明月抿了抿唇,目光在他那袭红衣上停顿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把到了嘴边的话一并咽了回去。
烛龙、句芒与刑天他们三人齐齐僵在原地,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不由自主的微张着,半晌都没能合拢过来。他们脑中一片轰鸣——大人他,竟然、竟然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当着所有人的面,如此堂而皇之的策反了?!
震惊归震惊,他们心中却自有一道铁律——从不质疑自家大人的任何决定。哪怕此刻心头惊涛骇浪翻涌,几欲冲破胸膛,面上也掠过一瞬的空白与错愕,脚下却如同生了根一般,稳稳的钉在原处,没有半分退缩的意思。
可还不等他们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缓过神来,武崧与大飞已抢先一步发难,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疾掠而至,出手毫不留情,招式凌厉如风,裹挟着凛冽劲气,劈头盖脸的朝他们罩落下来,攻势密不透风,一上来便不给人留有任何喘息的机会。
直到被净化之后,三人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句芒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她堂堂三判官之一,竟在自己眼皮底下被人一击得手、当场秒杀——简直是奇耻大辱,颜面扫地!
她攥紧双拳,目光如刀,狠狠剜向武崧和大飞——若眼神真能杀人,那两人早在她眼底被千刀万剐,死上百回了。一旁的烛龙虽未言语,但那满脸的怨愤与憋屈,却像是替她把所有未出口的脏话,都骂了出来。
偏偏刑天这个没头没脑的二货,竟连半点自知之明都没有,还专程巴巴的跑去向人家道谢。那一瞬间,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的一声,干脆利落的断裂了。句芒与烛龙手中寒光乍起,武器已各自翻出,杀意毫不遮掩的铺散开来。当面被这样踩了脸面,士可忍,孰不可忍——今日这口恶气,非讨回来不可!
于是一出“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的戏码正上演得如火如荼,刑天却浑然不知情势,一头莽撞的扎了进来,登时将本就剑拔弩张的局面搅得愈发混乱。霎时间,叱喝声、兵刃相击声、桌椅翻倒声此起彼伏,好好的场面顿时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一番交锋之后,几人反倒卸下了心防,芥蒂尽消。话头一开,便再也收不住了,越聊越觉得投契,不过片刻工夫,已是称兄道弟、言笑晏晏,言语间满是相逢恨晚的热络与酣畅。
无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他目光微转,不经意间扫见莫邪正扶着地面,缓缓地醒转过来。指尖轻弹,一枚判官令破空而出,“笃”的一声,稳稳钉入莫邪面前的地砖之中,裂纹如蛛网般四散蔓延。
他那双眸子,也随之沉了下来。
——有些账,是时候该一笔一笔,好好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