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八.

墨紫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身子在小青的搀扶中缓缓直起。她低下头，正好对上了小家伙仰起的脸——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湿漉漉的望过来，小心翼翼，又满含依赖。她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忍不住伸出手，覆上它毛茸茸的头顶，声音温和：“以后叫你‘遂安’可好？愿你一生顺遂，一世平安。”

小家伙像是听懂了，用脑袋回蹭她的掌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透着欢喜。

忽然，它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后退几步，四足微曲，蓄满力道，猛地一跺——一道湛蓝的光波自它脚下无声漾开，转瞬间便铺展至了整片猫土。

混沌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天际重新晕染开往日温存的霞色。那些曾被莫邪降下赐福的猫民们，一个接一个的恢复了神志，僵硬的身躯渐渐松软下来，恍若从一场长梦中悠悠醒转。

暗处，无情无声的收了手中的令牌，那些无形的禁锢随之碎裂、消散。他这才与三判官一道，从阴影中缓步而出。正逢墨兰安顿好白糖与栩钏后折返而至，无情拱手为礼，神色淡然；三判官也随之微躬。墨兰亦敛袖回以一礼，四目相对，千言万语，似都沉在了那一揖之间。

烛龙蹲下身，饶有兴致的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遂安毛茸茸的脸颊。小家伙先是一愣，随即毫不客气的张开嘴，奶凶奶凶的咬住了他的指尖——力道不大，却咬得又紧又牢。

烛龙“嘶”的倒抽一口凉气，甩了甩手，想把遂安甩下来，结果越甩它咬得越牢，手臂上下翻飞，愣是没能挣开。

一旁的句芒早已笑得直不起腰，眼角都泛出了泪花，拍着大腿道：“噗哈哈哈——你个死话唠，你也有今天！该啊，真是该！”

烛龙龇牙咧嘴的瞪她一眼，没好气的回怼：“男人婆，这时候少贫嘴了！快过来帮我把这家伙扯开！”

句芒翻了个白眼，嘴上虽然嘟囔着“烦死了”，脚却已经迈了出去。她几步绕到烛龙身后，双臂一伸环住他的腰，整个人使劲往后拽。刑天左右瞅了瞅，实心眼儿的他二话不说，一把搂住遂安的身子，闷声发力，也跟着往反方向扯。

于是，一兽三人就这么僵在了原地——烛龙被拽得龇牙咧嘴，句芒涨红着脸直喘气，刑天咬牙较着劲，连脚趾都在用力。遂安夹在中间，四爪扒地，尾巴绷得笔直，嘴里死死叼着烛龙的食指，任凭怎么拉扯都不肯松口。

折腾了好一会儿，也不知是谁先泄了劲儿，只听“嗷呜”一声，遂安终于被迫松了嘴，圆滚滚的身子滴溜溜的滚到一旁。它甩了甩脑袋，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端端正正的蹲坐下来，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

烛龙垂下眼，盯着自己那根又红又肿的手指。指尖上鼓起一小块，隐隐印着几道牙痕，泛着点青紫。他瘪了瘪嘴，眼圈不受控制的泛了红，却还是死咬着下唇，硬生生的把涌到喉头的呜咽咽了回去。

无情用袖子掩住唇角，将那一缕几乎要漾开的笑意死死压了回去。片刻后，他才清了清嗓子，刻意将语气往下沉了几分，话也说得重了些，好叫烛龙真正长个记性：

“此韵兽尚在幼龄，牙口未全，乳齿尚钝，伤人有限。可若再过几年，幼牙渐利，齿锋初显，你若仍这般手贱、不知收敛，到时的下场，可就不只是今日这般简单了。”

话音落下，烛龙的脸色白了一瞬。方才那点委屈和吃疼，被这句话一激，全化作了一身的冷汗——他仿佛已经看见了几年后自己那只被咬得血肉模糊的手，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满心满眼，都是后怕。

无情将他这副模样尽收眼底，眉梢微挑，计谋得逞的快意从唇角漫开。他心情颇佳的侧首，迎上武崧等人虎视眈眈、饱含敌意的目光，语气却依旧闲适从容。

“诸位不必如此戒备。‘黯’大人如今既已叛变，民心早已涣散，大势所趋之下，至少从今往后——本官与你们，目的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