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崧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可余光一掠,便瞥见白糖那张脸上血色尽褪,白得几乎透明,连脚步都虚浮的晃了一晃,像随时都要栽下去。他心头猛地一沉,脚下已本能地抢上一步,伸手稳稳扶住那只微微发颤的手臂。指尖触到的凉意让他眉心倏地拧紧,语气里那点压不住的焦灼便脱口而出:“丸子?...你怎么样?还好吗?”
白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平日的清亮。他随意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惯常的松散劲儿:“害,能有什么事?刚才就是被那股冲劲儿晃了一下,没站稳罢了。”说着,他拍了拍武崧的肩,话锋一转,“行了行了,不跟你聊了,我还得去栩钏那边搭把手呢。”话音未落,他已转过身去,步子不急不缓,朝着栩钏的方向悠悠走去。
武崧目送他的背影良久,目光沉了沉,似有疑虑在心头盘桓,却终是摇了摇头,将那抹不安暂且压下,转而凝神回身,重新投身于眼前胶着的战局之中。
栩钏余光瞥见白糖已悄然潜回身侧,趁着混沌兽攻势稍有凝滞的间隙,他唇角微微一勾,声音里透着几分倦懒的笃定:“呐,这场大戏,也该落幕了。”
旋即,两人足尖同时于虚空中轻轻一点,身形如惊鸿掠影,倏然腾空,稳稳悬立于半空之中。单手相对,掌心紧紧相贴,一股浩瀚磅礴的韵力自交握之处汹涌而出,刹那间,一轮巨大的法阵于他们身后轰然展开,光华交错,纹路绵密如天书铺陈,流辉四溢。周身韵力随之翻涌激荡,裹挟凛然正气,如江河倾泻,携万钧之势,朝下方那头肆虐已久的混沌兽齐齐镇压而去。
一阵刺目的强光轰然炸裂,汹涌席卷四野,如沸腾的光潮翻涌而过,将混沌兽的身影彻底吞没。光芒久久不散,待到终于缓缓退去,原地已不见那狰狞巨兽的踪影,只留下一只巴掌大小的迷你韵兽,通体淡蓝,身量玲珑,背后一对薄如蝉翼的晶莹小翅轻轻颤动。它圆头圆脑,通身泛着温润柔和的微光,显得憨态可掬,令人不由心生怜爱。
它懵懂的眨了眨眼睛,对这个崭新的世界满是好奇。第一眼便锁定了墨紫的方向,扑扇着小翅膀,摇摇晃晃的朝她飞去,轻轻落在她的肩头,又亲昵的蹭了蹭她的脸颊。
待到法阵的光华彻底消散,栩钏与白糖的韵力也已耗尽殆尽,周身流转的微光如烛火熄去。两人再也支撑不住,四肢一松,身形如断线纸鸢般从半空中无力坠落,重重砸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激起尘土飞扬。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都已经感觉不到丝毫痛楚了。所有的知觉仿佛被抽空,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倦意,一波接一波的涌来,将意识一点点的吞没。就在即将坠入黑暗的刹那,两人心底不约而同的浮起同一个念头:这一波,值了,不亏。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心满意足的弧度,仿佛方才那场生死一线的搏杀,不过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豪赌——而他们,则是最后的赢家。
他们并肩躺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之间,面容安详,呼吸渐匀,宛若寻常午后一场恣意酣睡,再不理会世间纷扰。
莫邪正打得兴起,掌风翻卷,步步紧逼,眼底燃着灼灼战意,自觉胜负已是囊中之物,只消再耗几息功夫,便能将对手彻底压服。可余光无意间往侧方一掠,整个人陡然僵住——等等,我那么大一头混沌兽呢?!怎么连个影儿都没了?!
他错愕的四下扫视,偌大的战场之上,哪里还有那混沌兽的影子,只余一只巴掌大的淡蓝小兽扑棱着翅膀,正牢牢挡在墨紫身前,圆溜溜的眼睛警惕的瞪着他,毫不退让。
他的心猛地一沉,极力稳住几乎要崩溃的情绪,随即尝试着召唤最后的依靠——墨家军。然而,不论他怎样催动手中的令印,四周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没有半点响应。
接二连三的打击如重锤般狠狠砸在胸口——多年谋划、苦心积攒的底牌,竟在这一刻尽数崩毁。莫邪脸色煞白,喉头一甜,气血翻涌直冲天灵,眼前骤然发黑,身形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仰面朝天,直挺挺的栽倒在地,晕厥过去。
墨兰与小黑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交汇,彼此眼中都映出了相同的困惑与无奈。方才还剑拔弩张、杀气弥漫,如今却陡然间风平浪静,这般突如其来的转折,着实让人有些措手不及。两人静默了片刻,终究也懒得深究其中的曲折,只是各自摇了摇头,低低叹了口气。随即,他们弯下腰,一人一边,将地上那两个睡得不省人事的家伙拎了起来,权当替他们“收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