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默默品味着小青的那番话,脸上的神情一点点的松了下来。细细思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心底那点若有若无的芥蒂,也就慢慢散了。
趁着众人的心思都转到了别处,白糖和栩钏这才暗自松了口气。方才那一阵实在赶得太急,出手料理那几个“小麻烦”的时候,时间仓促得紧,手脚再利落也难免留下些痕迹,连口气都没喘匀便匆匆赶了回来。脸上的血迹只好草草一抹,袖口还洇着一片未干透的湿意,黏在腕子上凉飕飕的。眼下好不容易得了这么片刻的空闲,两人才分出心神来收拾那些顾不上的细枝末节。
栩钏微微侧过身,借着展开的折扇挡住旁人的视线,低垂着眼帘,从袖中抽出一方手帕,仔仔细细的将溅在脸颊上的血迹一点一点的拭去。完后,他又就着帕子将指缝间残留的暗红也抹了去,确认再无破绽,这才把折扇“啪”的一声合拢,重新端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等他抬起头时,白糖那边也恰好收了尾,冲他眨了眨眼睛。两人目光撞在一处,又各自移开,谁都没有开口提刚才那档子事,仿佛那段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其实真相摆开来说,也就那么回事。从他们踏入镜花缘的那一刻起,所有人便已落进了幻境之中,落进了那面镜子所映照出来的世界里。有人精心布下这场局,想让众人沉在美梦里头,一点一点的卸下防备,待到所有人都迷迷糊糊、心防松懈,再悄无声息的收网。可他千算万算,终究还是漏算了白糖和栩钏这两个横生的变数。
镜中的世界乍看之下美轮美奂,万事万物都妥帖得过了头,可细细端详,却到处都藏着经不起推敲的破绽:无论烈日当头还是灯影摇曳,所有人的脚底下都是空荡荡的,地上找不见半道该有的影子;心里偶然冒出个念头,下一秒眼前便真真切切的浮现出来,想什么来什么,比做梦还顺心遂意。一桩桩离谱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冒出来,白糖和栩钏早就瞧出了端倪,可两人都按住了性子,谁也没有声张。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种局面下,最聪明的做法就是继续演下去,把戏做足全套,该笑的时候笑,该惊叹的时候惊叹,安安稳稳的跟着众人走完这一程。
于是他们一路演戏演到了底,从进入镜花缘的“起”,到如今站在这片残景里的“落”,首尾相接,正好走成一个完整的圆。他们把那个设局的人揪出来收拾干净之后,整个幻境没了支撑,轰然崩塌。漫天的昙花簌簌落下,一片接一片的枯萎,碎成细小的残瓣。众人眼前花了一瞬,再睁开眼时,便已经回到了现实当中。
可白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容易收场,始终放不下心来。果然,没过多久,周围的景象便猝不及防的扭曲了一瞬,天光忽明忽灭,空气里凭空闪烁起一串串彩色的数据乱流,却又转瞬即逝。他垂下眼帘,心里反复琢磨:两个世界合并吗?可这又是为了什么?他把能想到的可能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个接一个的推翻,到最后索性懒得多想,把这桩怪事归给了玄学——也许这世上有些事,信的人多了,假着假着,便也成了真的。
武崧他们倒没留意到那些,一个个正拧着眉头,心里犯着嘀咕。明明是梦醒了,眼前这片镜花缘的残迹里,却处处都有他们在幻境中留下的痕迹。
一时之间,他们都有些恍惚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清楚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可这事儿翻来覆去的想,越想越绕,越想越缠成一团。最后也不知是谁先叹了口气,其他人便跟着摆了摆手,想不通的事,干脆便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