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摆在面前的,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一条是安于现状,随波逐流,任由日子平平淡淡的过下去;另一条,则是挺身而出,去做那个万人景仰的救世主,将身宗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救出来。
栩钏托着下巴,神色淡然,两条路通向何处,他其实半点都不在意。无论选了哪一条,于他而言都不过是换个走法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他懒洋洋的开了口,把决定权轻飘飘的抛给了其余人,想看看他们会作出什么样的选择。结果毫无悬念,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众人便没有丝毫犹豫的,异口同声的选了后者。
栩钏嘴角微微一弯,轻轻的笑了一声。嚯,这帮家伙,正义感倒是比想象中要强得多。有志向自然是好事,只是这世间,资质和努力堆砌起来的东西,放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终究不堪一击。不过算了,反正有他和小糖在旁边兜着,真遇到什么麻烦,直接从根源上解决就好了,省心,也省力。
拿定主意后,他才堪堪回过神来。一抬眼,便撞上了武崧他们眼巴巴的目光——几人正伸长脖子等着下文,连下一步该往哪儿走都摸不着头脑,满脸写着迷茫。
栩钏顿了一下,随即面色如常的轻轻“啊”了一声,语调轻快的接道:“不好意思哦,栩钏导航,现在为您服务~”话音未落,他已经从容的迈开步子,带着众人径直向前走去。身后几人对视一眼,忙不迭的跟了上去。
路上,武崧忽的打趣道:“丸子,刚才你有没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白糖偏过头,正想问“什么?”,话还没出口,武崧便已自顾自地往下说了下去:“动不动就断网,不愧是能凑到一块儿的,真是低山臭水遇知音,穷山恶水双子星。”说到后半句时,他嘴角没压住,轻轻的扬了起来。
白糖无语了片刻,索性沉默到底——那不是正想着事情才会走神的么?但这话他也懒得往外倒,干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小青四处打量着,目光所及之处越来越让她感到熟悉。终于,她忍不住轻呼了一声:“哎?这不是镜花缘吗?”
门口那管事的跟个人机似的,连表情都跟上次一模一样,台词也原封不动的端了出来,弯腰叠声道:“不知长宫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墨紫愣住了,眉头微微蹙起,什么情况啊这是?她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倒着刚才那句重复的台词,人都有些懵了,但还是摆了摆手,跟着众人再次跨过门槛。
一入内,众人眼前齐齐花了一瞬,等视线重新落定后,眼前的景象还是跟之前一样,花还是那些花,水还是那些水,可他们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仿佛刚从一场长梦里醒过来,浑身都带着残存的恍惚。
很快,大飞便率先注意到了异样。他指着不远处那片花圃,嗓门压得低沉:“你们看,那些昙花!之前来的时候还纷纷盛开得好好的,雪白的花瓣一层一层铺开,现在怎么都...凋落了?”只见满圃昙花垂着枯败的花苞,花瓣边缘卷曲发黄,蔫蔫的挂在枝头,风一吹便扑簌簌的落下几片残瓣来。
一时间,众人心里无端的生出一股后怕,脊背上细细密密的爬过一层凉意。
就在这片沉寂里,白糖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响了起来:“昙花一现,稍纵即逝。不知你们可留意到那块匾额下的那一行小字呐?”
栩钏手腕一转,折扇“啪”的撑开,半张脸隐在扇面之后,只露出一双含笑的双眼。他不慌不忙的接过了话头:“镜里花开寻幻境,浮生一梦尽欢缘。大略就是讲,明明知道所有美好的事物都如镜中花一般虚幻不实,看得见摸不着,却依然执着的去追寻那心中的理想国度;既然人生短暂得就像一场大梦,那就在这场梦里尽情的体验所有的悲欢离合,珍惜并享尽每一段相遇的缘分。”
两人的话语此起彼伏,一高一低的交织在一起,完全无视了周围人那惊恐失色的面容。待他们话音刚落,众人仿佛齐齐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击中,愣在原地,心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明月轻抿下唇,指尖微微蜷紧,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涩意:“...意思是说,从镜花缘到听雨轩,这一切...都只是一场镜花水月么?”
小青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不对,轻轻的靠在了她的肩旁,语气中带着一丝豁达:“安了安了,任何事物都有它的价值,难道因为这一切是幻境,就否定它存在过的一切吗?我们走过的路、动过的心,哪一样不是实实在在的?事实就是事实,这一点,永远无法改变。”她说着,忽然凑近明月的脸颊,在她微凉的侧脸上主动吧唧一口,轻轻巧巧的落下一个安抚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