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一种冰冷的直觉,像毒蛇一样爬上江雪盈的后背。
她猛地转头,红瞳紧缩。
军营边缘,靠近树林的地方,有几个人影正在移动。
他们穿着与士兵相似的皮甲,但动作过于轻盈,脚步过于安静,而且……他们在靠近主帐的方向。
太近了。
江雪盈的大脑在瞬间分析了所有细节:那些人的手一直按在腰间——那里藏着武器;
他们的目光不断扫视四周——在确认没有目击者;他们的移动路线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巡逻的士兵——对军营布局了如指掌。
刺客。
这个词像冰块砸进脑海。
系统面板疯狂闪烁:
【检测到潜在威胁】
【目标:疑似凯顿帝国刺客】
【威胁等级:高】
【建议:立即通知守卫】
江雪盈张开嘴想喊,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那些人的距离太近了,如果她大喊,他们可能会直接冲过来。
主帐附近只有几个文职官员,没有战斗力的侍卫。最近的士兵在百米外的训练场——
而伊莱克斯,就在训练场的方向。
如果这些人的目标是伊莱克斯……
江雪盈的呼吸急促起来。她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卡牌——她可以用卡牌。但用什么?【冰锥术】?动静太大,会暴露她有异界力量。【银尘弓】?需要拉开距离,她现在离那些人只有三十米不到。【时间倒流】?只能回到几分钟前,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等等。
还有一张牌。
【幕天回形,禁忌之力】——来自叶罗丽世界禁忌之地的力量,可以制造一个短暂的、隔绝内外的结界。虽然只有五秒钟,但足够她做点什么。
没有时间犹豫了。
那些人已经接近到二十米内。江雪盈看见他们从腰间抽出了短刃——涂成黑色的刀刃,在阳光下不反射任何光。
她闭上眼睛,意识深入精神深处,触碰到那张暗紫色的卡牌。
激活。
无形的力量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十米的球形结界。
外界的声音瞬间消失,光线也暗淡下来,仿佛突然从白天进入了黄昏。
那几个刺客明显愣住了,他们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五秒钟。
江雪盈转身就跑。不是跑向训练场——那样会直接把刺客引向伊莱克斯。
她跑向相反的方向,跑向军营更深处,跑向堆放物资的区域。脚步在突然寂静的结界里发出沉闷的回响。
三秒。
她回头看了一眼。刺客们反应过来,开始追她。
很好,注意力被转移了。
两秒。
前面是一排堆放草料的棚子。
江雪盈冲进去,在干草堆中绊了一跤,手掌擦破,火辣辣地疼。
一秒。
结界消失。
外界的声响瞬间涌回来——士兵训练的呐喊,风吹旗帜的猎猎声,还有身后刺客迅速逼近的脚步声。
江雪盈爬起来,继续跑。
她知道自己跑不过训练有素的刺客,但她不需要跑赢,只需要争取时间——
“有刺客!”
她用尽全力大喊,声音在军营空旷的区域回荡。
几乎同时,训练场方向传来了号角声——警报被拉响了。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士兵们在集结。
身后的追兵明显犹豫了。江雪盈抓住机会,拐进两排帐篷之间的狭窄通道。
这里堆满了木箱和麻袋,视线受阻,但也能提供掩护。
她躲在一个木箱后面,屏住呼吸。
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手掌的擦伤在流血,温热粘稠。她听见刺客的脚步声在附近徘徊,低声交谈:
“该死,被发现了。”
“目标在训练场,机会没了。”
“撤。不能暴露身份。”
脚步声迅速远去。
江雪盈瘫坐在木箱后面,浑身发抖。直到这时,恐惧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像冰冷的海水淹没头顶。
她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掌,看着颤抖的手指,突然意识到——她刚才真的可能会死。
如果刺客选择灭口,如果她跑得不够快,如果结界失效得更早……
“雪盈!”
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
江雪盈抬起头,看见伊莱克斯冲进这条狭窄的通道,金色的眼睛在看到她时猛地睁大。
“你受伤了。”
他冲过来,蹲下身查看她手掌的伤口。迪伦紧随其后,手按在剑柄上,警惕地扫视四周。
“只是擦伤。”江雪盈小声说,声音还在发抖。
“发生了什么?”
伊莱克斯撕下自己袖口的内衬布料,笨拙但小心地为她包扎,“士兵说听见你喊有刺客,然后发现了几个可疑人员,但他们逃进了树林,追不上了。”
江雪盈张了张嘴。她该怎么解释?说她因为预感到危险所以跑向相反方向引开刺客?说她用了禁忌的卡牌力量?
“我……看见几个人鬼鬼祟祟靠近主帐。”
她最终说,选择部分真相,“他们手按在腰间,动作不像士兵。我觉得可疑,就喊了。”
迪伦深深看了她一眼。
“您做得很好,雪盈小姐。如果不是您及时发现,他们可能已经接近殿下。”
他转向伊莱克斯,表情严肃,“殿下,我们该立即回宫。军营需要彻底清查。”
伊莱克斯点点头,但目光一直停留在江雪盈脸上。
他包扎好了伤口——手法笨拙,布料缠得歪歪扭扭,但足够止血。
“你为什么要往这边跑?”
他轻声问,金眸直视着她的眼睛,“训练场在另一边。如果你往那边跑,会更安全。”
江雪盈垂下眼睛。
“我……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不能把他们引向人多的地方。”
这是谎言。她当时想得很清楚——不能把刺客引向伊莱克斯。
伊莱克斯沉默地看着她。
许久,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没受伤的那只手。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但里面的重量让江雪盈心脏一颤。
回程的马车上,气氛凝重。迪伦骑马护卫在侧,增派了双倍的侍卫。
伊莱克斯一直握着江雪盈没受伤的手——不是暧昧的握法,更像一种孩子间寻求安心的方式。他的手心温热,微微出汗。
“父亲会加强王宫的守卫。”
伊莱克斯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声音低沉。
“也会调查那些刺客的来历。但恐怕……查不到什么。”
江雪盈知道他在说什么。凯顿帝国派来的刺客,不会留下任何能追溯到本国的证据。
“他们还会再来吗?”她问。
伊莱克斯转过头,金眸在昏暗的车厢里闪烁着某种坚定的光。“会。”他回答得很肯定,“但只要我还活着,只要庞波还在,他们就会一直尝试。”
他握紧了她的手。“但下一次,我会保护好你。不会再让你受伤。”
江雪盈看着他的眼睛。在那双金色的眼眸深处,她看见了某种东西正在生长——不是光明之子的力量,而是更坚韧、更沉重的东西:责任,决心,还有在意识到世界并不安全后,被迫加速的成长。
马车驶回王宫时,夕阳已经完全沉没。天空从橙红转为深紫,最后沉入墨蓝。王宫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在渐浓的夜色中像落在地上的星星。
国王和王后已经在正厅等候,神色严峻。听完迪伦的汇报后,国王沉默了很久,然后下令全城戒严,王宫守卫增加三班轮值。
“伊莱克斯,”王后走到儿子面前,轻轻抚摸他的头发,蓝眼睛里满是忧虑,“从今天起,你的身边不能离人。影枭会时刻跟着你。”
影枭,那个法术厉害的亲卫。江雪盈只见过他几次,每次都像一道模糊的影子。
伊莱克斯点点头,没有反对。这是必要的,他知道。
那天晚上,江雪盈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手掌的伤口在药膏的作用下隐隐作痛,提醒着下午发生的惊险一幕。
她看着天花板,脑海里一遍遍回放那些细节——刺客接近的身影,结界展开的瞬间,奔跑时风刮过耳边的声音,还有伊莱克斯找到她时,那双金色眼睛里的焦急和如释重负。
系统面板无声浮现:
【危机事件:军营遇袭】
【处理结果:成功规避(目标人物未受伤)】
【奖励:攻略进度+2%】
【当前攻略进度:39%】
【警告:时间线变动幅度增大,请谨慎行事】
江雪盈关闭了面板。她不在乎那百分之二的进度,只在乎一件事——今天,她保护了他。
虽然方式笨拙,虽然差点暴露自己,虽然手上多了个伤口。
但她做到了。
窗外,月光穿过云层的缝隙,洒在她的银发上。江雪盈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看着月光在指间流淌。
在叶罗丽世界,她曾是这月光的主人。在这里,她只是个笨拙的孩子。
但也许,笨拙有笨拙的力量。
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深处。五十五张卡牌在黑暗中悬浮,散发微光。她一一数过:【冰痕世纪】、【冰锥术】、【冰莲花】、【花息还灵之术】、【扶音琴】、【水玲珑】、【银尘弓】、【毒汐流】、【时间倒流】、【幕天回形】……
还有四十五张未使用过的,来自叶罗丽仙子们的法术。
“足够了。”她轻声对自己说。
足够在接下来的两年里,在他正式觉醒光明之子之前,在他遭遇十一岁那场真正的刺杀之前,慢慢变强。
强到可以真正保护他,而不是像今天这样狼狈逃跑。
远处,辉煌教廷的钟声在深夜响起,肃穆而悠长。
那是为逝者祈祷的钟声,也是提醒生者珍惜的钟声。
江雪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秋夜渐深,月光移动,从她的发梢移到枕边,像一场无声的守望。
而在王宫另一端的房间里,伊莱克斯同样没有入睡。
他站在窗前,望着同一轮月亮,金眸里映着清冷的月光,也映着某种新生的决心。
今天,有人为他受伤。
今天,他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危险。
今天,他下定决心——要变得足够强。
强到不再需要任何人为他受伤,强到可以保护所有重要的人。
月光下,少年握紧了拳头。
在他自己尚未察觉的深处,光明之子的力量,正在以一个缓慢但坚定的速度,悄然生长。
像深埋地底的种子,在秋天的凉意中,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