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小兔子毕竟是小兔子啊，她一向是聪明的。
药物会杀死所有人，只留下她自己，因为她是所谓的“主人格”。
那如果，她不是呢？如果，黑兔子是呢？
小兔子不知道医生怎么判断主人格和副人格，但她想，她和黑兔子是最好的朋友啊，她们最了解彼此了。
小兔子知道的，黑兔子一直是个死脑筋，认准了一件事就一定要去做，就像她说会永远陪着小兔子，那就是永远，不过是她的永远。
若是黑兔子先走一步倒还好说，毕竟她的永远已经结束了，但要是小兔子走在了前头……
指不定前脚小兔子刚走，后脚黑兔子就跟着下来了。
所以，还是留点精神寄托吧，小兔子相信，黑兔子那么好，一定可以在这段时间里找到生的意义的。
于是小兔子挣扎着拽住了黑兔子的衣袖——黑兔子未曾主动放开的手已经逐渐消失了。
经历药物折磨的小兔子也并不好受，但她那气若游丝的声音里却透露着一股莫名的执着。
小兔子说，她一辈子看了那么多小说，作者每次都卡在最关键的时候断更。
小兔子说，好不容易有本书完结了，可她看不到了。
小兔子说，她想做个有始有终的人。
小兔子问黑兔子，能不能替她看完，然后烧纸告诉她后续发生了什么。
意料之中的，黑兔子的眼里噙着泪光，她们太过于了解彼此了，以至于黑兔子几乎瞬间就猜到了小兔子想要做什么，可她无法阻止。
她只能像往常一样，语气故作轻快地嘲笑小兔子，看了那么多书，怎么还是会用词不当，有始有终是那么用的吗？
再然后，黑兔子终究是轻轻点了点头，和小兔子交换了位置，作为主人格活了下来。
在小兔子濒临消散之际，星星点点的光亮竟如同阳光般刺眼，却也照亮了黑兔子眼中的世界。
连五官都开始变得模糊的小兔子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仿佛解脱一般问道。
“如果真的有下辈子，你还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我当然愿意，但是，如果我们转世了找不到彼此怎么办？”
“没关系呀，老一辈的不是总说什么“前世未了的情缘，今生得以见面”吗？咱俩关系这么好，肯定能见面的！”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小兔子抬起仅剩的一只手，轻轻摸了摸黑兔子的头，似乎在笑。
“所以不用担心。”
话未说完，小兔子已然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余音在黑兔子的耳边回响。
“因为，我们终将重逢。”
那之后，黑兔子彻底接手了小兔子的身体，她的一举一动都与原先的小兔子一般无二，连患病时期的口头禅都是一样的。
没有人发现不对，直到第二年开春，按照约定烧完最后一封信，黑兔子终于释怀地靠在她亲手挖的小兔子的坟前，慢慢停止了呼吸。
直到这时，一心扑在兔爸爸留下的烂摊子上的老兔子才反应过来，但已经不重要了。
兔爸爸的支持者们大势已去，掌权者这个位置，自然已经是老兔子的囊中之物，在这个时候，黑兔子这个明面上的继承人是否还在已经不重要了。
老兔子唏嘘了一阵，很快便握着实权调整好情绪，按照黑兔子的遗愿把她埋在了那个空坟头旁边。
两个坟墓紧紧挨在一起，仿佛昭示着二人永远也不会再分开。
永远，两个人的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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