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雅可视角/

这么久了，我没想过会接到王楚钦的电话，还是在三更半夜。

他说，孙颖莎出事了。一开始，我以为他玩我呢。毕竟他和孙颖莎分手的时候，我也是三更半夜给他打了个电话过去，劈头盖脸的把他骂了一顿。

——“你真不是个男人哈，莎莎等了你这么多年，都要结婚了你说分手就分手。”

——“你拿婚姻当儿戏？你把她这十几年的青春当什么？”

——“你有没有心啊？”

……

但我想想，他绝不可能是拿孙颖莎来开玩笑的人。

赶到医院的时候，他坐在病房外的长凳上，低着头，翘着二郎腿，一只手在慢悠悠地盘着手上的串。走廊那会很安静，珠子碰撞的声音被放大了好几倍。

我怕吵到孙颖莎，就扒着门缝看了一会。她很安静的睡着，只是手臂上的擦伤有些吓人，其他看起来还好。我稍微放心了点。

回过头看见王楚钦，我属实是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了。他俩都分手一年了，怎么出了事打电话第一个找到的还是他呢？我这个人也怪贱兮兮的，我故意的。

我问王楚钦，

“你俩怎么回事？怎么没第一个打电话给我，反而是打给你这个前夫哥？”

他说他也想知道。

也不知道大半夜脑子是不是容易抽了，我脱口接了一句。

“你后悔吗？”

他后不后悔我不知道，我问出来的时候我挺后悔的。

他手上掰珠子的动作一下就停了——王楚钦这人平时不说话不笑的时候，还是颇有“生人勿近”、“闲人勿扰”的气场的，尤其是在半明半暗的医院！走廊！真就是给我吓得呼吸都停了下。

我就知道他还在耿耿于怀那件事。但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记一辈子的。

——“你要不问问孙颖莎，”

——“把我落在民政局整整一下午的那天，她有没有后悔。”

恰巧这个时候孙颖莎哼哼两声，我还没反应过来，眼珠子还黏在王楚钦身上呢——他倒是转得快。

然后被他发现了，站起来就要走。这人，就是爱装！死装！死要面子活受罪！

我说你不进去看看她吗？他给我来一句，

——“我只是个前——夫——哥——”

神经……

我又问了一句，哎，我真觉得我今晚嘴巴好像不属于我。

“我说认真的，你能不能再给孙颖莎一次机会。”

他停在不远处，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瘦了很多。背对着我，影子在地上被拉的很长，我看着莫名觉得很难受，有想哭的冲动。

他说什么，他说，

——“你们还真是好姐妹啊，一个两个都联合起来为她求情开脱。”

——“那我呢？我的付出就是理所应当？”

然后他走了，准确来说，是仓皇而逃。

那一瞬间，我是认定——就算是天皇老子来我都不会改变的那种——他俩绝对还有戏。至于这场戏的结局，是怎么样的，那就得看他俩的造化了。

不然呢？

王楚钦一看就是冲过来的，头发乱七八糟的，外套的衣领是反的，裤脚一个卷着一个拖着地。他这种这么在意形象的人，如果不是很在乎、很着急，他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这种形象出现？

还有，他要是真放下了，根本可以不来的——分手了还有什么关系可存续？是死是活又怎样？而且，也绝不会因为我问的几句话反应那么大。

唉。

进去看到孙颖莎，好吧，没想到喊住王楚钦的那一嗓子把她给吵醒了。

讲真，我是一个对朋友包容到可以说毫无底线的人……嗯，除了她不能去干点不遵守法律、不符合社会价值观的事儿。

但我忍不了她难过。

我不舍得让她难过。

我不要她难过。

平时在别人的眼里，她光鲜亮丽，她尽职尽责——每一项工作、每一项任务都完成到无可挑剔。所有人都赞叹她的完美，但我知道，她的内心已经荒芜很久了。

偏生这次的事儿吧，确实是她先做的不对。

怎么会有人把结婚登记给忘了啊。

她不说，我也知道她心里一直在想什么。但现在这个局面，就算是月老拿着一捆红绳过来把他俩绑一起，我觉得也难搞。注定，一定，是一个很煎熬、很痛苦的过程的，还不能保证两人后面心里会不会继续存在芥蒂，不然的话，以后一有点什么事情翻起旧账，只会更难看。

我说，孙颖莎，要不就算了吧。现在挺好的，再整，怕是更难看。

放过你自己，也放过他。

孙颖莎也是个倔驴。她偏不。

那个晚上，她抱着我的手嘟囔了好久，翻来覆去就那两三句话，给自己嘟囔睡着了。

——“雅可，除了他，我心里装不下别人了。”

——“就让我再试试，好不好。”

——“他要是不答应，我就一直求着他。”

。

我知道他俩分手，是孙颖莎搬回体总宿舍那天。

至今，我都还很记得那天赶到她身边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情景。

宿舍门大开着，屋里东西乱七八糟铺了一地，行李箱被打开两半搁在我前两步处。孙颖莎就蹲在正中间，黄色的光落在她身上，明明应该是感觉很温暖的光调，但看得我眼睛只是泛酸。

我叫了她好几声，她不应。每叫一声，她就抱着自己抱得更紧，把自己和腿面靠的更紧，绕过双膝死死抓住自己的手臂——我看见她的指关节用力到发白，但我看不见她的脸，被头发挡住了。

我想起她还在役打球的时候，好几天连轴转，连闭眼都是奢侈、改技改到崩溃，蹲在邱导的腿边拿着毛巾捂脸哭的样子了。我以为退役后，她不会再有这样的时候了，她该一直、一直幸福了。

好难过。我走过去，步子放的很轻很轻，我怕我脚步重一点，她就要碎掉了。

她终于在我蹲下去的时候抬起头和我对视。

眼里没有光。

她说，“我分手了。”

“我知道。”

“你不问我吗？”

“不问，你想说了就说。”我说。

她笑了，笑的眉眼弯弯。我看的更难过了。我心里一直在叫嚣，不要笑，你哭吧。孙颖莎，你不要这样。

孙颖莎，你知不知道，我宁愿你真真实实的袒露难过。没关系的，我会一直托住你。

她说她肚子饿，我估计她也是一天没吃东西了。我想着，给她买点她喜欢吃的，能好一点吗？她拦住我，不让我去，说家里有。

家里有什么啊？我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除了一地的乱七八糟。

她走到电视机旁边的橱柜蹲了下来，每个抽屉都拉出来找了又找。我就站在她后面，抽屉里除了一些小物件，还有肉眼可见的灰尘，啥也没有。孙颖莎整个人都要钻进去了，翻的噼里啪啦响，我都怀疑隔壁会不会报警说我们大半夜的扰民。

她又跑进房间找，我跟进去，想开灯，灯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坏的。她摸着黑找，到处乱翻，嘴里嘀咕着零食呢？推车呢？不是前几天才去买的吗？他和我一起去买的啊。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孙颖莎疯了。就算不是疯了，也是神志不清。

我从来没对她用过那么重的语气。

——“孙颖莎！”

——“这里是你的宿舍！”

——“不是你和他的家！”

她的手好冷好冷，一点温度都没有。我把她的手很用力地握紧，握得再紧一点。我知道这其实是白费功夫，此时流失的，不仅仅是她的体温。

我比她还先掉眼泪。

孙颖莎抓住我的肩膀摇啊摇，偏执地问我刚刚说的是什么。我只能又重复了一次。我知道这么说无疑是给她已经千疮百孔的心再捅一刀。

但痛是痛的止痛药，直面痛和感受痛才会缓解痛。

她终于哭出来了，像沉默千年的雪山被失了方向的帆船狠狠撞击，由内至外产生冰裂，最后轰然倒塌，没入无尽海。

她一直在说，

——“雅可，我肚子饿。”

——“这里不是我的家，这里没有我喜欢吃的零食。”

那天晚上，我和她都哭红了眼。

嗯。

自从她出事然后王楚钦给我打了电话叫我过去那一晚后，我领悟到了一个道理。既然说不听她，那就让她做。

人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只有一遍又一遍的把自己体面、尊严都尽数奉上，然后一次又一次地被对方打碎、践踏。直到她能给的一切都给完，她所有的一切都被消磨殆尽，她才能开始新生活。大概这就叫做，不破不立。

当然，我希望，不是如此，不要如此。

孙颖莎在感情这方面迟钝的像小孩。这也不能怪她，十几、二十岁的时候一直在为国家队效力，每天一睁开眼睛就是想着怎么得分，怎么打好球，怎么拿下比赛。在队里被人安排、照顾习惯了，退役后又有王楚钦这样的“男妈妈”事事替她打点好，现在此番境地，又怎么能全都归咎于她的错。

她也吃了很多苦啊。

我只能是充当一个“老师”的角色，坐在她旁边，面对着摆放在我俩面前一张全是红叉的考卷，握着她的手，手把手地教她改错题。

我告诉她，爱是需要被回应，被看见的。

我告诉她，不要让他一直弯腰爱你，你也是需要垫脚去主动亲吻他的。

……

这个时候的她就像是只会生硬套公式做题的学生，不懂的公式背后的原理。我看着她莽莽撞撞，大雨天的跑到王楚钦家里去——哦，这个确实很离谱。在那睡了一晚上，结果啥也没整明白。带着她去体验生活，算了，她的心思根本不在体验上，不过是找点素材给王楚钦发罢了，也行吧。

在这个过程里，我作为一个旁观者自然看得比他们清楚——王楚钦是有动摇的。我寻思着，什么时候能加一把火，助推一下就好了呢？

结果没等到我付诸行动。

出事了。

那天周五和她去西餐厅吃饭，本来开开心心的想着吃点好的享受一下周末，孙颖莎说要去上个厕所，我说那你去吧。

等了很久，没看见她回来。我想着这家伙是不是上厕所没带纸，但是看手机又没见她给我说。心里莫名有不好的预感，我就去卫生间找她。

在通往包厢的走廊，直接和孙颖莎撞上了。

我被撞的有点懵，但还是下意识地拉住了她问她怎么回事。她一把把我甩开了，路过我们的所在的座位，拎起包就头也不回往大门口跑。我在后面叫她，她一句也不应。

等我回过神来跟出去，孙颖莎已经跑没影了。

下雨了，好大雨。孙颖莎，你在哪，你会去哪？

我突然就懂了。

我找了个避雨的地方，毫不犹豫地就拿出手机拨通了王楚钦的电话，这是我第二次给他打电话。

我问他，几乎是咆哮。

——“你他妈又说了什么混账话，干了什么混账事？”

——“王楚钦，算我求你了。”

——“把她还给我们，把她还给她自己，也把你还给你自己好吗？”

不要再折磨她了。

我开车赶到孙颖莎的宿舍。她不在。

已经过去好一会了，什么消息也没有。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天地都淹没。

打电话给王楚钦，他说他知道一个地方，然后把我的电话挂了。

我只能坐在沙发上等。不是我不想找，是因为我知道我找不到，只有王楚钦才能找得到她。

我一下子冷静了。

我隐约觉得今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等了好久好久，心慌的感觉如潮水又漫了上来，将我的耳鼻口都捂住。心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指甲硬生生地嵌入血肉。好痛，好窒息。

我手脚都在发冷。我已经没有勇气再给王楚钦打电话了。虽然在等的过程中我打了好多次，还没响两秒我又挂了。一直在颤抖，我害怕，我害怕他说找不到，虽然我一开始笃定又冷静。

我都忘了我是怎么彻底拨出去这通电话的，我只知道开口已经耗尽了我全身的力气。嗯……想起来我这属于是有点无理取闹了，明明前面几次都没拨通多久我就自行挂断，还怪王楚钦不接电话，好，我反思。

——“李雅可，你嗓子不要了？”

听到孙颖莎的声音，我一时间没分辨出来。把手机拿到面前眯着眼仔细看了又看，这是王楚钦的手机号啊，没错啊，这声音……

我明白了。

最后听到王楚钦说“人在我这了，先挂了。”

我的心终于按定下来了，虽然觉得很无语。

我离开了孙颖莎的宿舍。

开车回家的时候，我一直在哭，哭到看不清面前的路。

我为什么哭呢。

大概是因为我的笨小孩，一个人孤零零的流浪了这么久，终于找到回家的路了。

是好事啊。

周末孙颖莎把我叫过去她宿舍和她一起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是借口，八卦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才是真实目的。噢，妈的，还让我等她好一阵子。真是有了男朋友就忘了同甘共苦的姐妹。

从她的口里听到“王楚钦去相亲了”，我确实震惊了，这是我没想到的。

但后面我又觉得是正常的。

我一直都觉得王楚钦这一年里过得肯定没那么好，他肯定无数次渴望孙颖莎还会回到他的身边，回到以前的日子。一边又没办法释怀被抛在民政局门口的那一天，没办法释怀被忽视的每一个时刻。他一定是在断绝一切往前走和选择和好重新开始这两者之间犹豫周旋了好久，转到自己都已经脑子不清醒了，他迫切的需要一个出口，哪怕这个出口不是通往他想要的方向，但起码先让他喘口气，这是最重要的。

和那个女生相亲，就是喘气的时机。

也是看清自己一直想要但一直在逃避的内心的一个契机。

孙颖莎叽叽喳喳说了好多，哎，无所谓了，反正这俩和好了就行，听得我脑子晕晕的。

我想去洗个脸，但我刚刚进洗手间的时候没看见洗脸巾放在哪，我就问孙颖莎。她居然很准确地说出在“电视机旁边柜子的第三个格子”，我比听到王楚钦相亲这个事还要震惊。

我以为她是三分钟热度的。

我想起来他们刚分手的那三个月，我几乎一直都和孙颖莎住在一起。

第一个月，我看着孙颖莎每天在体总泡到晚上十点十一点，有时候甚至是十二点。回来都已经累的站着都是打盹的状态了，她还是很固执的要把家里扫一遍擦一遍。我笑话她说，是不是打算转行去做扫地阿姨。她说也不是不行。

我只当她是为了转移注意力。

第二个月，我发现宿舍里面开始变得非常整齐，每一样东西都有它应该呆的位置。有时候我拿点什么东西出来用完后随手放到别处，孙颖莎很快就会又把它放回原位。那天我要找个指甲钳，顺着孙颖莎说的话拉开抽屉，里面所有东西都码的整整齐齐，我呆了。我说，怎么的，这是要考收纳师证吗？还是体总现在要裁员缩编，狠心到把你这个元老级人物都扫地出门啊？她给我翻了个白眼，说我瞎说八道。

我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

第三个月，我回到家准备带她出去吃东西的时候，她居然正准备要下厨。那时候我没有多想，我只当她是无聊透顶想尝试点新东西，想着以后再弄也行，好说好歹地把她拉出去和我吃饭了。完事了，她说想走回家，散散步消消食，我说行。她说来点酒，我说你能喝的话，也行。

呵，要不说酒后吐真言了。我总算是知道她这三个月那些莫名其妙的举动是怎么回事了。说到底，还是因为王楚钦。

我是真的很生气。人怎么能笨成这样。

合着孙颖莎一直都觉得，是因为自己不会打扫卫生，不会收拾家里，不会做饭，所以王楚钦要和她分手？孙颖莎到底能不能明白，王楚钦想要的不是这些。不需要她学会这些，不需要她去做一些自己根本不擅长的事情来维系他们之间的感情。王楚钦也不是真的因为那天她没去跟他领证而生气，而是因为自己被忽视太久了，不知道自己在这段关系里付出这么多的意义在哪里了，王楚钦找不到自己了。

这才是重点。

我还看见了她手上的红印。

她说是给王楚钦做早餐的时候烫伤的，王楚钦看起来不太开心。

孙颖莎啊孙颖莎，你要我说你什么好，你们这样是要再出事的节奏吗？

我问她，“孙颖莎，你学做饭，到底是为了他学，还是你自己真的想学？”

她都没回我就迷迷糊糊闭着眼睡过去了，我真的，嗯。我天要塌了。明明不是我谈恋爱啊啊啊啊！为什么我那么难受。

我觉得，得找个机会和王楚钦说一说。

笨小孩，真的很笨。

她可别把自己给弄丢了。

没想到那么快就和王楚钦对上了。

他们三四人在另一边叽叽咕咕的，围着孙颖莎，东问一句，西问一句。我就不用问了，我没啥不知道的。我蹲在一边和王楚钦烤串儿！

欠了王楚钦很久的对不起，终于是说出口了。

一开始我也很愤怒，我觉得王楚钦有点太无情了。孙颖莎花了十几年的时间，不管是打球还是后面的恋爱，从始至终身边都是他。因为犯了小小的一个错误，他就要说分手，甚至是不顾已经走到了要结婚的地步。

后面我知道了，那不是一个小小的错误，那是很多、很多天的忽视，很多、很多次的委屈累积起来的爆发。以前，或者说前不久吧，我有时候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还会想，到底是谁错的更多一点呢？但其实谁都没错啊，真的没错。只不过大家都没有好好表达清楚自己的需求，没有亮出自己在亲密关系里面的底线和原则。又因为太爱了，所以一个恃宠而骄，一个步步退让。但是再长再远的路都有终点，世界再大也有界限，人是没办法一直退让的。

大家都想要爱。

他问我孙颖莎这一年过得怎么样。我都给他说了。

我说，或者说，更像是哀求吧。

“王楚钦，你不要怪孙颖莎。”

“她不太懂你一些话和行为背后的真正意义。就像她不知道你嘟囔着让她学着点做饭打扫，其实是你担心你哪天不在她身边她也可以好好照顾自己。如果你不说，她就得很久，很久才能猜到你的真实想法，在这个过程中，她会觉得你是因为这些很浅层的东西而生气，所以就会不断地想要去学习这些，把成果捧到你面前让你消气。但其实你想要的不是这样，对不对。”

“她当运动员的时候，你也是看着的。所有东西都是被局里、被教练、被上层安排好的。她只需要打好球，拿下比赛就可以了。你们在一起后，你又事事给她打点好，她被你们惯的像小孩，你不能奢望她一下子就都懂、都学会的。”

“你也不要再怪你自己，你也没错。”

“孙颖莎，她很爱你的，她从来没怪过你。”

“我没有怪她。”

“我从来都没怪过孙颖莎。”

王楚钦和我说。

孙颖莎找到我，说要和王楚钦求婚，叫我给个点子。

但全程我都没插上几句话，她自己早就已经安排好一切了。求婚那天要提前订好卡布奇诺玫瑰，要在小公园的湖边草坪上，要穿什么，要打扮成什么样子，要说什么。根本没我说话的份，我觉得我是一只本来好好地在自己的小窝里睡觉的狗，睡得正香的时候被她踹了一脚屁股起来吃狗粮。

“我还记得他当时给我订的那一束卡布奇诺玫瑰呢，真的很漂亮。”

“去小公园是因为，我和他第一次正式牵手和接吻，就在小公园啊。有始有终多好，是吧，是不是很浪漫？”

“李雅可你说话啊，你干嘛老翻我白眼。”

我扁着嘴，很无语。“所以我需要做什么？我需要出什么点子吗？你自己都已经想好了啊。你就是想来给我吃口狗粮是不是？”

“不是啊。”孙颖莎一脸委屈。“我想你和我一起去，见证我们的幸福嘛。”

“滚啊。”我给孙颖莎轻踹了一脚。“为什么要定卡布奇诺玫瑰？”

“因为……”孙颖莎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卡布奇诺的花语是，‘我爱你，是命中注定’啊。”

“还有一点是，虽然不想要让他觉得我急于稳固和补偿这段关系和我缺席领证的那一天吧，但多少还是带着愧疚的。也许，想要尽可能还原那天本来应该有的美好吧。”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

和她商讨好了日子，寻了个理由，就说是大家要去小公园野餐。孙颖莎先和我去那边布置，王楚钦晚点再到，到时候等我们联系。

我和孙颖莎很早就开车到附近呆着了，孙颖莎一直在我车上左弄右整的，生怕自己哪里不好。我知道，她是担心王楚钦会拒绝她。

但怎么会呢，根本不会。两个人花了这么长时间，遭受了这么大、这么惨痛的教训，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还是他俩。就跟她买的花一样——他俩相爱，是命中注定。月老给别人缠红绳都打的活结，以留有余地，到了他俩这里，直接是一个死结。

孙颖莎问了一遍又一遍。

“我这样行不行？”

“没问题的吧？”

“没漏什么吧？”

……

我一遍又一遍的肯定，她终于迈了出去。很突然地，又折返回来。

“他……会答应的吧？”

“一定会。”我靠在石柱上，很坚定地回答。

她像只被放归大自然的小雀，欢喜地向她的未来、她爱了十几年的爱人飞去。我就在站在凉亭里，站在坡上，看着她一步步地离他更近，看着她一点点地奔向她早该拥有的幸福归宿。

我看见她抱着花举着电话，嘴巴一动一动的。我不知道她说了什么，我只知道，这个笨小孩一路跌跌撞撞，摔得头破血流也没放弃，幸福终于降临到她身上。

我想起，他和她的每一次碰上、每一次纠葛，都在下雨天。

今天是晴天。

我看见王楚钦给她戴上了什么，我猜是戒指吧。这个我倒是不知道了，但没关系啊，也很美妙。笨小孩原本以为只有自己在偷偷准备惊喜，却没想到对方也为她准备了同样惊喜的回应。你看，各自背离最终又相互奔赴，多好啊。

她好开心，拿着花，真是的，花都没给到王楚钦手上，全给她自己拿了。拿着花围着王楚钦转了好几圈，开心地又蹦又跳。突然她停下来，她看到我，她知道我一直在这。她把站在后面的王楚钦拉到身边，扣住他的手，举的很高很高。

孙颖莎喊得很大声，很大很大声。

“雅可——”

“我成功啦——”

明明是很开心的事情，我却控制不住地掉眼泪。我说不出一句话，我只能是举起手很用力地挥着，很用力地点着头。我知道她看得到，但我怕她看不到。我想，大概是应了那一句话吧。

看见她幸福，我会比她先落泪。

我的笨小孩啊。

你终于拿到了通往爱的正确钥匙，

你再也不会在爱的岔路口迷茫和不知所措。

孙颖莎，你要一直、一直幸福哦。

番外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