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在人群散去后,最后一个走出训练场。室友林晚直接被治疗部带走,治疗去了。
她走得很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挂在颈间的一枚赤红色翎羽吊坠——那是朱雀在她晋级大魂师时凝结出来的。三年来,这枚吊坠一直温润如常,但今天,从周漪说出“不敢惹事是庸才”七个字开始,它就在微微发烫。
回到宿舍,关上门。
“你感觉到了,对吧?”
朱雀的声音从识海深处传来,一片赤红色的火焰空间里,她睁开了眼睛。
萧萧的意识沉入识海:“感觉到了。”
萧萧的意识沉入识海时,看到的不是往常平静的火焰旷野,而是剧烈翻腾的火海。
朱雀就坐在旷野中央的一截倾倒的巨柱上。
她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一身残破的赤色战甲,长发用一根烧焦的发带束在脑后。身上到处都是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痕,眼神却锐利得像刚磨好的刀。
朱雀残破的战甲被映照得如同烧红的烙铁,她的瞳孔紧缩,死死盯着天空中某个看不见的点。
朱雀开口,声音嘶哑,带着久经战阵的冷硬:“那女人在给你们烙思想钢印。‘不敢惹事是庸才’——呵,多么熟悉的配方。这感觉,像是回到了我最熟悉的战场。”
萧萧的灵体在她身边凝聚:“什么意思?”
她看着这个陪伴自己多年的伙伴,又恢复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战火气息。
“规则修改的痕迹。”朱雀抬起手,赤红的火焰在她掌心扭曲成复杂的几何图形,“今天那个老师说‘不敢惹事是庸才’时,我在你识海里听到了两层声音。”
她握拳,火焰图形碎裂:“第一层,是她嘴里说出来的话——粗糙、直白、充满煽动性。第二层,是话语背后在自动生效的群体认知调整程序。”
萧萧想起课堂上那种奇怪的氛围变化:“很多同学很容易就被说服了,这就是群体认知调整程序吗?”
朱雀转身,眼神锐利如刀:“是的,因为他们接收到的不是观点,是指令。”
“在我原来的世界,这种指令会更露骨。控制者会直接在我的脑子里说话——‘打架是荣耀,退缩是耻辱’。他们会用系统提示音的方式,把价值观打包塞给你。”
她顿了顿,火焰旷野突然安静下来:“但这里不一样。就像还没被完全掌控的世界,他们只能把自己的险恶用心包裹在教育、传统、校训这些看似合理的外壳里,让它们看起来更自然,更不容易被察觉。”
萧萧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问:“你原来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朱雀沉默了很久。火焰在她身后聚合成一幕幕破碎的景象——
——高耸入云的黑色尖塔上,悬浮着巨大的金色文字:【今日规则:杀戮经验值翻倍】。
——训练场里,少年们像斗兽般厮杀,每杀死一人,头顶就会跳出一个【经验+100】的虚幻数字。
——天空中有冷漠的公告声响起:【第七十三号战区季度考核开始。存活率低于30%的批次将被清档】。
朱雀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管那里叫养殖场。管理员——也就是控制者——从不掩饰自己的存在。他们会直接发布任务、设定规则、发放奖励和惩罚。整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游戏场,而我们这些本地人,就是挑选玩家宿主用的培养皿。”
她挥手打散那些景象:“我六岁觉醒那天,脑中出现了一个【系统】。它告诉我,我被选为潜力种子,只要按它的指示完成任务——击败其他种子、收集资源、提升排名——就能获得力量、寿命、甚至改变命运的机会。”
萧萧感到一阵寒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你照做了吗?”
朱雀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做了,还做了三年。九岁那年,我在一次强制对决任务里,亲手杀了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杀完后,系统给我弹了提示:【恭喜完成‘第一次背叛’隐藏成就,奖励精神力强化药剂×1】。”
火焰在她手中凝聚成一管虚幻的紫色药剂:“我突然明白了,我们不是在学习变强,我们是在被训练成合格的容器。等我们足够强大、足够冷酷、足够习惯按系统指示行事时,玩家就会降临,接管我们的身体,用我们积累的力量去进行他们的游戏。”
“后来呢?”萧萧问。
“我叛逃了,然后加入了骨薇祭司所率领的反抗军,祭司就是每个养殖场的管理人。”
朱雀说得很简单,但萧萧能从她眼中看到那场持续了十年的战争的影子:“我们不断扩大反抗军,研究系统的漏洞,攻击控制节点。在我死前最后一战,我们炸毁了一个重要节点,我亲眼看到节点核心的数据流像喷血一样涌出来——里面有一条记录,写着【培训场协议v10.2】。”
她看向萧萧,眼神复杂:“而今天,我在这里感受到的操控……最多只有v3.0的水平。不,甚至更低。”
萧萧抓住了关键:“你是说,这个世界的操控系统,是你原来世界的先行版?”
朱雀在火焰旷野中踱步,每一步都留下燃烧的脚印,“很大概率是同源的。只是,很多原本赤裸裸的机制被包裹起来了。比如——”
她竖起手指:“第一,取消了直接的系统提示和任务界面。控制意图通过教师、长辈、传统这些中介来传达,增加了合理性。”
“第二,取消了明确的数值奖励。改为通过社会认同、资源倾斜、人际关系这些隐性方式来强化行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朱雀停下脚步:“限制了规则修改的权限和频率。”
萧萧想起史莱克广场上突兀的帮助权力:“那周老师让比赛继续……”
“那就是一次规则修改。”
朱雀肯定地说:“但很克制,最起码她的理由是说得过去的。在我原来的世界,管理员可以随时随地、任意修改规则——今天重力加倍,明天禁用某种魂技,后天宣布背叛者处死。如果是他们,大可以让霍雨浩突然拥有神秘的力量,自己起来完成任务。”
她皱眉思考:“王冬带人飞行时,规则给了帮助,但很隐蔽,更像是微调参数而非直接颠覆物理法则。这说明——控制者的权限被限制了。他们不能为所欲为,必须遵守某种框架。”
火焰旷野上突然刮起一阵风,朱雀的长发随风飘荡。她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什么。
“萧萧。”
她忽然开口。
“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叫霍雨浩的男孩,和王冬之间的互动很……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