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三部分:晋封之后,棠棣之暖
允礼正式晋封和硕果亲王后,府中上下都改了口。
浣碧成了果亲王福晋。
画屏带着满院下人重新见礼。
浣碧受着,脸上没什么波澜。
她只让人给西跨院孟静娴也送了一套新头面,贺她同晋。

福晋,西跨院那边来人磕头谢恩了。

知道了。赏。
画屏应下。
浣碧转身回屋,在妆台前坐下。
她看着镜中自己的脸,眉间还有那场大哭留下的倦色。
可眼角眉梢,又多了些从前没有的安定。
允礼回府时,带了一匣子桂花糖。
他如今知道浣碧爱这个,便常托宫中御膳房相熟的人做。
浣碧打开匣子,糖块整整齐齐。
她捏了一颗,先递到允礼嘴边。
允礼咬住。
浣碧又捏一颗,放进自己嘴里。
桂香化开,满口清甜。

你又麻烦宫里的人。

不麻烦。顺道。
浣碧笑,不拆穿他。
两人在院中并排走了走。
桂花树已经高了许多,叶色深深。
允礼说。

等九月,这树就该繁花了。
浣碧仰头看,眼里有期待。
她忽然问。

你给怡亲王府送晋封贺礼了吗?
允礼道。

早送去了。十三哥还让我带话,说你是贤内助。
浣碧抿唇笑。
两人又说到弘历和福惠。
浣碧道。

福惠近来身子好了些。我入宫时见他追着四阿哥跑,小脸都红扑扑的。
允礼点头。

皇兄宽心不少。
他顿了顿,低声说。

只是怡亲王的腿疾,又重了。
浣碧皱眉。
她知道,怡亲王是雍正的左膀右臂。
他若倒下,允礼肩上的担子会更重。

可有请太医院好生看?

看了。药方吃了不少,总不见大效。十三哥还硬撑着办差。皇兄劝不动。
浣碧叹气,没再问。
两人在院中又走了一圈。
画屏过来,说晚膳已经摆下。
浣碧与允礼回屋用饭。
桌上多是清爽小菜。
浣碧给允礼盛汤。
允礼接过,喝了一口,说。

今日这汤,比往日香。
浣碧道。

里面放了桂花。
允礼笑。

你如今是什么都往桂花上靠。
浣碧也笑。

还不是你惯的。
饭罢,允礼去书房处理公务。
浣碧坐在灯下翻看礼单。
晋封后,各府送来的贺礼极多。
她要一项项回礼。
正忙着,画屏进来,说宫里来人了。
浣碧忙起身。
来的是皇后身边的绿芜,送了一对翡翠镯子。
绿芜道。

皇后娘娘说了,恭贺福晋。福晋得空时进宫坐坐。
浣碧接了,谢了又谢。
她让画屏包了个大赏封,送绿芜出去。
回屋后,浣碧把镯子试了试,水色极好。
她心里清楚,皇后这是看重她。
也是替皇上周全。
她收好镯子,把礼单又核了一遍,才去歇下。
第二日,浣碧入宫谢恩。
先去景仁宫。
宜则正在看福惠写大字。
福惠如今六岁,笔画已有些章法。
宜则见浣碧来,招手让她看。
浣碧凑近,见纸上写着“平安”二字。
虽稚嫩,却工整。
浣碧夸了又夸。
福惠不好意思,躲到宜则身后,又探出脑袋叫“十七婶”。
浣碧笑应,从袖中取出一小包桂花糖给他。
福惠接了,先给宜则一颗,又给浣碧一颗。
宜则笑着摸他头。

我们福惠最会疼人。
浣碧点头,心里发软。
这样的孩子,谁会不疼。

福惠这几日常念叨果亲王和福晋。

八阿哥喜欢,随时来府里玩。王爷前几日还说,要给八阿哥做把小弓。
福惠眼睛一亮,看向宜则。
宜则温声道。

等你再结实些,就让你十七叔教你。
福惠重重点头。
浣碧也笑。
景仁宫里的光,透过窗纸落进来,暖黄一片。
坐了一会儿,浣碧告辞,又去了永寿宫。
甄嬛正在院里看弘历练射箭。
弘历身量已拔高不少,搭弓时背脊挺直。
浣碧站住,没上前打扰。
弘历一箭射出,中在靶边。
他回头,看见浣碧,放下弓来行礼。
甄嬛笑着过来,拉浣碧去屋里坐。

恭贺福晋了。

多谢娘娘。妾身今日入宫谢恩,顺道来看看娘娘和四阿哥。
两人在房中喝茶。
弘历跟进来说了几句话,又回院中练箭。
浣碧看着他的背影,道。

四阿哥越发有模样了。
甄嬛笑。

只是不肯歇。天不黑不回来。
浣碧道。

男孩子,好动是好事。
甄嬛点头。
两人又说起果亲王府里的桂花树。
甄嬛道。

等九月桂花开,福晋可愿送我一枝?
浣碧笑。

自然愿意。到时我让人连花带叶送进宫来。
甄嬛道谢。
两人相视而笑。
浣碧在永寿宫坐了小半个时辰,才起身出宫。
马车行在长街上,她的心绪比来时松快。
信的事已经过去。
皇后未曾提起,甄嬛也不问。
宫中风平浪静。
她和允礼,也真正好起来了。
回到府中,天色尚早。
浣碧先更衣,又让画屏把库房里那把小弓找出来。
那是允礼前些日子叫人做的,紫竹弓,配几支软羽箭。
浣碧摸了摸,做工极细。
她让人包好,等福惠生辰时送去。
画屏问。

福晋不现在送?
浣碧摇头。

等正日子。孩子么,总要有盼头。
画屏点头。
浣碧把弓放回匣中,仔细收好。
傍晚,允礼回来得早。
两人用了饭,浣碧把今日入宫的事讲给他听。
说到福惠要学射箭,允礼笑。

那孩子,得先跑得稳当。
浣碧道。

有你和四阿哥带着,他指定能。
允礼看她,说。

今日皇后没留你用晚膳?
浣碧道。

留了。我说府里还有事。
允礼“嗯”一声,没说别的。
他往她碗里夹了菜。
浣碧吃下。
灯下,两人神色都柔和。

允礼,我以前总怕。怕这府里不是我的家。
允礼抬头看她。
浣碧没低头,也看着他。

如今不怕了。
允礼放下筷子,握了她的手。
那只手温暖干燥。
浣碧把另一只手也覆上去。
两人十指相扣。
画屏识趣,悄悄退了出去。
外间风声轻起,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
像低语,又像应和。
过了几日,福惠生辰。
浣碧与允礼一同入宫。
福惠穿了身新做的宝蓝色小袍,被宜则牵着出来。
浣碧送上小弓。
福惠高兴得抱着不撒手。
宜则笑道。

这可怎么好,以后更不肯读书了。
允礼说。

皇子该文武兼修。读书不能少,骑射也要会。
雍正恰好进来,听见这话,点头。

十七弟说得对。
众人忙行礼。
雍正走到福惠面前,拿起那把小弓细看。
他似想起了什么,又看向浣碧。
浣碧低头,心里有些紧张。
雍正没提旧事,只道。

这弓做得巧。福惠,等你十七叔得空,让他教你。
福惠脆声应下。
宜则在旁,满脸欣慰。
弘历也来了,送了一匣子自己抄的诗。
福惠接过,仰头笑。
宜则让人摆席。
一家人,难得其乐融融。
浣碧坐在允礼身边,看着这情景,忽然有些鼻酸。
她想起年秋月。
若她在,该多好。
可如今,福惠有这么多人疼。
年秋月若地下有知,也当安些心了。
(第五章第三部分 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