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江厌离二人悄然前往夷陵。金麟台内,婚礼的筹备进入最后阶段,金光瑶几乎被淹没在人情往来之中,分身乏术。
金子轩也因外务离开,文潇百无聊赖,随意闲逛,打发略显漫长的白日。
暮色时分,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玄衣金纹,眉目清朗,他的眼中掩不住喜悦。金子轩身后跟着几名侍从,手中捧着好几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金子轩看到些有趣的玩意儿,想着你或许喜欢
聂文潇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晚膳过后,金子轩踌躇片刻,忽然开口。
金子轩文潇,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聂文潇瞧你这神秘的样子,我倒要看看,金大公子准备了何种惊喜
夜色完全笼罩,金子轩选了一条近路,此道平素少有人行,只零星挂了几盏小灯。金子轩手中提着一盏琉璃风灯,走在前面引路。
暖黄的光晕只照亮前方一小片,他的步伐放得极慢,不时回头。
金子轩小心脚下,这里的石板有些不平
聂文潇嗯
他们穿过回廊,金子轩放下灯笼,眼前终于明了。
那是一株形态古雅的大树,树冠可见成片的白色团花,在月光的映照下,泛起柔和的光晕,似连绵的白雪。花瓣映衬着蓝色的叶片,仿佛有萤火环绕其间。
文潇慢慢靠近,她立于树下,仰望着这一树白花,有些恍惚。
这花……竟与她儿时所见,极为相似。
多年前,她曾遭遇兽群,迷失在林中。当她孤身一人时,恐惧逐渐攀上心头。恰好此时,她遇见那株古树,成片的雪白,圣洁而美好。
那一刻,她觉得这是上天赠予她的礼物,恐惧与不安被驱散。后来,她失足落水,被金子轩寻到救起。
再醒来时,花的样子已然模糊,连她自己都分不清,那究竟是现实,还是一场梦。
聂文潇这里以前是一片空地
金子轩是我从别处移栽的
金子轩我知道,那从来不是你的幻觉
聂文潇它有名字吗?
金子轩四月雪
聂文潇四月雪……
为了婚礼的喜气,树的枝杈处,也被缠上一缕红绸。微风抚过时,红绸与白花交缠,翩然之间,更显缥缈神圣。
文潇望着它,仿佛再次回到那个夜晚。
聂文潇子轩,那时的我,找不到回路,害怕极了
聂文潇就在这时,我遇到了那株树
金子轩静静听着,可以清晰感受到她的恐惧。他的思绪也被拉回。那夜,他在广阔的林间,一遍遍呼喊着她的姓名,回应他的,只有空洞的回响。
他同样恐惧,怕她遇到危险,怕她就此消失不见。
聂文潇古树有灵,所以我跪着祈祷
聂文潇祈求能走出困境
聂文潇后来……你便出现了
金子轩的心弦,因她的话而轻轻拨动。在她的叙述里,自己仿佛成了踏月而来,应祈而现的“救世主”。可他仅仅是在弥补,她的灾难,本就因他而起。
他并不知道,在那个迷失的孩童眼中,他的出现,足矣驱散所有不安。
聂文潇谢谢你,子轩
聂文潇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他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金子轩的心意呼之欲出,但他还是将一切都藏在心中。
如今的自己,还不够好。金氏表面光鲜,内里却藏污纳垢,暗流汹涌,远非净土。她是清河山水滋养出的“四月雪”,不染俗世的纯净。她不会喜欢这里。
他会肃清那些污秽,待到那日,他会将自己的爱意,尽数言明。
清风拂面,花香氤氲,月光下,四月雪静静绽放,二人的身影彼此交织,一白一金,静谧柔和。
所有未尽之言,都在此刻的凝视中,悄然传递。那场朦胧的梦,越过漫长时光,在这一刻映入现实。
在他们身后,有人注视着他们的背影。月下的二人,和谐而登对,流动着别样的情愫,旁人似乎无法介入。
那他算什么?
金光瑶死死地攥着灯笼提手,指节泛出骇人的青白。金子轩他生来就拥有一切,为何还要夺走他为数不多的光亮。
木制提手被生生折断,木刺扎入掌心,他却毫不在意。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股升腾的妒恨吞噬。那点微弱的挣扎与不忍,彻底湮灭,化为冰冷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