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麟台盘桓数日，聂怀桑的书信已积了厚厚一叠。字里行间，都是对她归家的期盼。文潇决定返程，临行前，她敲开金光瑶的房门，准备同他告别。

眼前的金光瑶，似有病态，面色透着不自然的苍白，眼神缺乏神采，疲惫涣散。

聂文潇阿瑶，昨夜没有休息好吗？

金光瑶轻轻摇头，昨夜的场景冲入脑中，泛起尖锐的涩意，他扯开唇角，笑得勉强。文潇迈步房中，淡淡的草药味浮起。

聂文潇可是病了？

金光瑶昨夜感染风寒，药已服下

聂文潇可有发热？

文潇下意识伸手，手背贴在前额，体温似乎并不高。文潇刚要抽离，手腕却被蓦地扣住。

金光瑶可有发热？

金光瑶的掌心温热，将她的手腕紧紧箍住，文潇一抬眼，就对上他幽深的眼眸。他的面色依旧苍白，声音也透着虚弱，可那双眼眸，却褪去温和恭谦，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正无声迫近。

文潇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在他的注视下，竟有些不确定。

聂文潇好像……有一点……

金光瑶闻言，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倾身靠近。他身上的药草味混合着熏香，愈发清晰。

金光瑶是我太不中用，略微吹些风，就着了病

金光瑶不像子轩，身强体健，哪怕在风中站上一夜，也安然无恙

金光瑶昨夜，你同他可还欢愉？

最后二字，吐得极轻，混合着试探与酸涩。文潇一怔，立即明白缘由。

她正欲开口，却见金光瑶忽而侧身，掩唇轻咳几声。他的双肩微微颤动，本就单薄的身形，在宽大的衣袍下更显娇弱。

瞧他这副模样，文潇也顾不得他话中的拈酸带醋，心一下放软。

聂文潇我去找个大夫

金光瑶止住咳嗽，声音愈发沙哑。扣住手腕的手指松开几分，转为依恋的摩挲，指腹划过肌肤，温柔中带着些许暧昧。

当他抬眼时，眼中又只剩怯弱的乞求与依赖。

金光瑶我只希望……你能陪陪我，可以吗？

话音未落，他便向后软倒，文潇眼疾手快，立即将他揽入怀中。

聂文潇阿瑶

金光瑶只是……有些头晕，无碍的

金光瑶阖上双眼，声音飘忽，气息可见紊乱。文潇不敢大意，扶着他在榻前坐下。金光瑶软软地靠在文潇肩头，她轻揉太阳穴，试图缓解他的不适。

聂文潇这样会好些吗？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金光瑶的双唇，悄然上扬。他确实染了风寒，但病症远未到如此地步。

文潇见他有所好转，便扶着他躺下，当她起身之时，微凉的指尖从被中探出，轻轻拉住她的衣袖。

金光瑶你要离开吗？

聂文潇我去打些热水，擦一擦身子，或许能舒服些

金光瑶眼中的不安消散，手指缓缓松开衣袖。不多时，文潇端来一盆热水。温热的布巾擦过他的前颈，锁骨，最后贴着他的前额。

柔软的衣袖拂过他的肌肤，带着丝丝凉意，比布巾更加舒适。金光瑶垂下长睫，眼下覆着淡淡的阴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金光瑶你是不是有了子轩，便不要我了

他的声音沉闷，带着孩童般的幼稚和低落。

聂文潇为何会这样想？

金光瑶在旁人眼中，他远胜过我

聂文潇但我眼中，阿瑶便是阿瑶，无人能取代

聂文潇你无需与任何人比较

布巾拭去他额前的细汗，暖意悄然注入酸涩的心田。金光瑶搭在身侧的手指，轻微蜷缩。因嫉恨而生的无名之火，因她的话，而消散大半。

文潇本想留下照顾他，金光瑶却选择退让，放任她离开。本就是一出苦肉计，惹得她心软后，便见好就收。他不过是想确认，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

文潇在确认他的病情后，才安心离去。她掩好房门，却未动身，而是在门前静立片刻。

她无奈摇头，唇边溢出清浅的笑。明明昨夜那般气恼，今日也只是借病搏几分关心，笨拙到有些孩子气。他实在太过好哄，饶她铁石心肠，也生出几分动容。

还真是可怜啊，我的阿瑶。

醋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