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凯后来得知，陈尔雅那夜所唱的，是《白蛇传》中白娘子被法海镇压，即将与爱子分离的悲怆一幕——

“说什么佛门慈悲为怀，全不顾你这满月的婴孩，一旦离了娘亲如何安排？再亲亲儿的脸，再吻吻儿的腮，母子相聚仅此一回。再让儿吃一口离娘的奶，把为娘的苦楚记在心间，长大了替娘伸冤。娇儿啊，别让娘在雷锋塔下永沉埋。”

这世上真的存在慈悲的神佛吗？为何解救苦难的途径总是充斥着鲜血与暴力？懦弱和妥协似乎永远无法奏效。

王嵩刚满十岁，就被王向东逼着下井挖煤，连工头都不愿收他，王向东却说，死了也不怪矿上，他甚至暗自希望王嵩死在矿下，以便讹诈一笔钱财。

王嵩咬紧牙关，第一天下井回来，双臂已无力抬起，却看到王源双手红肿起泡，连哭泣都不敢，追问之下才知，王向东逼迫他做饭，五岁的王源差点引发火灾，王向东便用烧红的火棍抽打他的手。

王嵩感到浑身冰冷，颤抖不已，仿佛在看到王源眼泪的那一刻，被恶魔附体，心中只剩下暴虐与杀意。他去找陈尔雅，五年来第一次与这个看似疯癫的女人对视交谈，出乎意料，陈尔雅并不像看上去那样神志不清。

他说：“我与你联手，除掉王向东。”

陈尔雅质疑：“我如何信你？”

他回答：“我现在就去讨些酒来，晚上灌醉他，你剪断电线，往他身上一扯，从此解脱，你干不干？”

陈尔雅盯着他，沉默不语，他也不等她回答，直接出门找邻居讨酒。他带着满手烫伤的王源，邻居无不心酸同情，酒自然顺利讨到。

决心已定的王嵩，彻底变成了冷酷无情的死神，他收拾了凌乱的厨房，准备了一桌热腾腾的酒席，在夏夜星空下的小院中，引诱着自己的亲生父亲一步步走向死亡。

王源早早睡去，两只小手可怜地摊开在床的两侧，陈尔雅蜷缩在院子的阴暗角落，伺机而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有人茫然无知，有人心怀叵测，生死之灯在风中摇曳，明灭只在一瞬间。

王嵩未曾预料到，陈尔雅确认王向东死亡后，立刻转身持刀向他砍来，幸好她被椅子绊倒。

如果说王向东的死是王嵩有意为之，那么害了陈尔雅则是他从未预想过的意外。在混乱的扭打中，他感觉到自己夺过的刀柄猛地一沉，他惊呆了，陈尔雅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倒在地。

“为……为何？”他呆呆地看着陈尔雅惨白的脸。

陈尔雅咧开嘴，想要大叫大笑，最终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说：“你、你该死，你是他的儿子，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你该死！”

那一刻，王嵩突然意识到，是的，他是王向东的儿子，儿子杀老子，几千年来闻所未闻，他怎能下得了手？

自己比王向东还要恶毒，是真正的魔鬼。

他呆立良久，陈尔雅已经断气。他拿着刀，走进屋子去看王源，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照进来，王源皎洁的小脸显得恬静温和，宛如月宫中无忧无虑的捣药小兔。

王嵩想伸手摸摸王源的脸，却发现指尖沾满了血，腥臭的，罪恶的鲜血。他回过神来，踉跄着倒退，消失在黑暗中，转身逃离。

这一走，便是七年。

这七年，他改头换面，成为了风光无限的王俊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