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骨（29）

转眼便是校场比试之日。

　　天高云淡，长风卷着校场上飞扬的尘土，旌旗猎猎翻涌，甲胄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原本约定亲临观赛的李晏旧疾复发，胸间咳喘不止，只能留在宫中静养，遣了内侍传旨，令李茂代为坐镇，监察全场。

　　苏阮换了一身素色简装，未施浓妆，仅简简单单挽了发髻，褪去了宫妃繁复华贵的衣饰，立在看台侧边。她目光紧紧锁在校场中央，心头悬着沉甸甸的焦灼。这场比试牵连着南邺与北齐的邦交，太后虎视眈眈，处处伺机生事，萧无衣身在赛场，一举一动皆受人窥探。她指尖无意识绞着袖口，心神难安，目光一遍遍地搜寻场上人影。

　　周遭文武百官、北齐使臣分列两侧，人声嘈杂，唯独一道灼热视线，自方才起便牢牢黏在她身上。

　　北齐鹰王一身玄黑劲装，肩头缀着银质鹰徽，一身沙场磨砺出来的桀骜锐气，与周遭文臣格格不入。他方才看完一轮兵器较量，缓步脱离使臣队列，径直朝着苏阮的方向走来，周遭侍卫想要上前拦阻，却碍于两国邦交，只能原地警戒。。

　　鹰王停在苏阮身侧半步之处，高大身影将一侧日光微微遮蔽，他垂眸望向她，声线低沉，裹挟着北境风沙的粗粝，语气意味深长，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暧昧。

　　“阮妃娘娘，陛下卧病深宫，独留你在此观战，就不害怕吗？”

　　苏阮敛下心神，微微侧身，保持着得体距离，神色平静无波：

　　“有诸位大人在此，校场守备森严，何来惧怕一说。”

　　鹰王低低一笑，目光漫过她清丽眉眼，语气轻缓，句句藏着试探：

　　“南邺帝王身弱，朝局暗流涌动，深宫步步皆是陷阱。那日宫宴，本王一眼便记住了你。比起困在琉璃宫墙之内，做棋局里任人摆布的棋子，跟着本王返回北境，大漠长风，万里草原，无太后刁难，无朝堂算计，岂不是自在许多？”

　　话语直白大胆，丝毫不避讳旁人耳目，灼热的目光紧紧锁着她，那份欣赏带着侵略般的情意。

　　苏阮心头一凛，面上依旧维持温婉，淡淡避开他的视线：

　　“王爷说笑了，臣妾身为南邺妃嫔，故土与君王皆在此地，别无他念。”

　　“别无他念？”

　　鹰王微微倾身，压低声音，气息近在耳畔。

　　“你眼底藏着心事，骗不了人。这深宫，终究是囚笼。”

　　话音未落，一道沉稳冷肃的声音骤然横插进来，硬生生斩断二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鹰王殿下，请自重。”

　　李茂快步走来，一身铠甲银光凛凛，佩剑悬于腰间，稳稳站在苏阮身侧，不动声色地隔开鹰王与她之间的距离。他脊背挺直，目光锐利如刃，直直看向鹰王，周身气场瞬间绷紧，剑拔弩张。方才远远望见鹰王靠近苏阮低语，他一刻不敢耽搁，立刻赶来。

　　鹰王抬眼看向拦在身前的李茂，唇角笑意淡去，眼底桀骜锋芒尽数显露，二人目光在空中相撞，无声对峙。

　　“岐王殿下倒是来得快。”

　　鹰王抱臂而立，丝毫没有退让之意。

　　“本王只是和阮妃娘娘闲谈几句，南邺的规矩，连闲谈都要管吗？”

　　李茂语气冷硬，寸步不让。

　　“闲谈要有分寸，阮妃乃是陛下妃嫔，男女有别，邦交场合，还请殿下谨守礼法，莫要说出逾矩之言，徒增两国嫌隙。今日校场大比事关邦约，若是在此生出事端，于北齐，于南邺，都非好事。”

　　他手虚按在腰间剑柄，戒备姿态明显，只要鹰王再有半分冒犯举动，他便不会坐视不理。

　　鹰王嗤了一声，目光在李茂护在苏阮身前的背影扫过，又落回苏阮脸上，却也知晓此刻不宜当众发难。

　　“鹰王缓缓收回目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也罢。今日且看场上比试。只是阮妃，本王方才之言，你大可好好想一想。”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迈步，回到北齐使臣的行列之中，临走前，还回头深深望了苏阮一眼。

　　紧绷的压迫感稍稍散去，苏阮长长松了口气，侧头看向身侧的李茂。

　　“多谢岐王。”

　　李茂微微颔首，目光依旧紧盯北齐众人的方向，低声提醒。

　　“此人野心勃勃，对你心存异念，往后千万避着他。今日陛下不在，我会护你周全，但你万万不可单独与他交谈，稍有不慎，便是大祸。”

　　长风再次掠过校场，战鼓轰然响起，下一轮比试即将开场。苏阮望向赛场，心头的焦灼更甚。表面只是一场武斗比试，可所有人都清楚，刀光之下，是两国的博弈，深宫的阴谋，暗流早已汹涌翻涌。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