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骨（28）

夜色浸凉，晚风拂过宫道两侧的枝桠，筛落细碎的暗影。李晏怀抱苏阮缓步前行，步履轻缓，却稳得未曾有过半分摇晃。他身形单薄，久病体虚，每走几步便会隐有轻喘，温热的呼吸落在苏阮的发顶，裹挟着清苦的药香，萦绕在鼻尖。。

　　一路无话，周遭宫人皆垂首屏息，无人敢直视帝王怀中人。不过半刻，便回到了温暖静谧的寝殿，暖炉恒温，驱散了周身从慈宁宫带回的寒凉。。

　　李晏小心翼翼将她安置在软榻之上，并未即刻松手。。

　　他垂眸望着她，苍白的面容衬得一双墨眸愈发深邃暗沉，方才在太后面前收敛的疼惜，此刻尽数流露出来。不等苏阮起身行礼，他已然屈膝蹲下身，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掌轻轻覆上她的裙摆，动作轻柔至极，缓缓撩开层叠柔软的衣料。

　　苏阮浑身一僵，心头骤然慌乱，耳根瞬间染上浅红，下意识想要蜷缩双腿，低声局促道：

　　“陛下，万万不可……臣妾无碍的。”

　　“无碍？”

　　李晏嗓音低哑温润，带着一丝久病的虚弱，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他指尖轻轻抚过她冰凉泛红的膝盖，青石地的寒凉沁透皮肉，细腻的肌肤上已然印出淡淡的青痕。微凉的指腹轻轻摩挲而过，力道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呵护，暧昧的气息在静谧的寝殿中悄然蔓延。

　　“跪了许久，都冻僵了。”

　　他垂着眼，长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语气平淡，却藏着细碎的温柔。

　　“疼便告诉朕，无需隐忍。”

　　苏阮垂着眸子，长睫簌簌轻颤，心口又热又涩，不敢抬头直视他的双眼。帝王向来清冷寡淡，体弱疏离，从不近人情，今日却为她屈尊俯身，亲自查看她的伤势，这般殊荣，这般温柔，让她手足无措，心底慌乱无依。

　　殿内静得只剩二人浅浅的呼吸声，暖香袅袅，氛围缱绻又微妙。

　　良久，李晏才缓缓起身，坐在她身侧，目光沉沉锁住她躲闪的眉眼，骤然轻声发问，字句轻柔，却带着无形的压迫：

　　“今日偶遇萧无衣，他……待你如何？”

　　短短一句，瞬间让苏阮浑身的温热尽数褪去，心底猛地一沉。

　　她瞬间绷紧了心神，知晓这是帝王的试探。萧无衣手握重兵，功高权重，又是朝野热议的重臣，她一介后宫妃嫔，万万不敢妄议半句。稍有不慎，便是私结外臣、祸乱宫闱的重罪，更是会落入太后布下的圈套。

　　苏阮死死垂首，指尖攥紧了衣料，唇瓣轻抿，字字恭谨疏离：

　　“臣妾与将军仅有数面之缘，不过寻常寒暄，不敢妄言分毫。”

　　她不敢答好，亦不敢答坏，只能极致谦卑，极致规避，不敢流露半分情绪。

　　李晏静静望着她谨小慎微、惶恐不安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无奈与怅然。他并未逼迫，只是轻轻颔首，苍白的面容在暖光下愈发清俊病态，缓缓开口，嗓音笃定沉稳：

　　“朕知晓你的顾虑。”

　　他微微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语气带着帝王独有的笃定与担当：

　　“你无需惶恐。三日后校场大比关乎边防安稳、两国邦交，朕在此许诺，无论太后如何发难算计，朕都绝不会让她一己私念，毁坏邦约大局，更不会让你沦为朝堂博弈的棋子。”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温柔却有千钧重量。

　　苏阮怔怔抬眼，直直望向眼前的帝王。

　　烛火摇曳，暖光落在他清隽的眉眼间，他面色苍白，唇色浅淡，身形孱弱，常年被病痛缠身，看似弱不禁风，可眼底藏着的山河格局、帝王风骨，却无人能及。他看似温润无害，实则掌心紧握朝堂权柄，于风雨飘摇的朝野之中，默默护住一方安稳。

　　这一刻，所有的惶恐、不安、惊惧尽数烟消云散。

　　望着他病弱却依旧坚定俊朗的容颜，苏阮心头骤然泛起一阵汹涌的酸涩与温热，心底的戒备与疏离轰然崩塌。

　　她鬼使神差地，缓缓抬起手。

　　纤细柔软的指尖，轻轻贴上他微凉的脸颊，触到他清瘦的下颌线条。指尖摩挲着细腻微凉的肌肤，动作轻柔又虔诚，带着几分不自知的缱绻与动容。

　　这一瞬的主动，大胆又逾矩。

　　李晏浑身骤然一僵。

　　素来清冷自持、克制内敛的帝王，眼底瞬间炸开细碎的光亮，墨色瞳孔微微收缩，盛满了猝不及防的惊喜。往日沉静无波的眼眸，此刻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悸动，薄唇微抿，连呼吸都轻轻滞了半拍。

　　他静静坐着，任由她的指尖覆在自己的脸颊上，不曾躲闪，亦不曾逼迫，只凝望着眼前的女子，眼底的温柔与欢喜，悄然漫溢，填满了整间寂静的寝殿。

　　……

　　本章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