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骨（30）

战鼓隆隆震响，第一组骑射比试即刻开场。萧尧提缰策马而出，与鹰王各骑骏马绕靶疾驰，弓矢接连破空，白羽箭一一钉在箭靶之上。二人马技箭法旗鼓相当，几番角逐，最终箭靶得分持平，裁判高声判定平局。看台之上喝彩与惊叹交织，鹰王勒马回头，目光掠过人群里的苏阮，唇角扬起一抹笑。

　　此时萧无衣登场。

　　场下众人目光齐齐汇聚过去，却见萧无衣身裹银灰劲装，额前眼间蒙了一层厚实的黑布，遮住双目，只露出轮廓利落的下颌。他缓步牵马走入校场中央，声线清亮，传遍整个校场：

　　“本将今日蒙目比试，刻意让北齐使臣三分，绝不占眼力之便。”

　　话音落下，满场哗然。苏阮心口猛地一紧，指尖攥得发白，凝神望向场中。旁人只当萧无衣自信过人，可她细看他站姿、握弓的手势，隐约察觉一丝异样。蒙眼骑射凶险万分，稍有差池便会失准，他这般举动绝非单纯逞勇，内里定藏着谋划。她猜不透其中玄机，只能屏息凝神，紧张地静静观望。

　　身侧一道青衣身影悄然靠近，正是谢嘉鱼。她手持鼓槌，低声向苏阮示意，二人早已暗中约好配合。一旦萧无衣需要信号，鼓声便是指引。

　　“准备好了。”

　　谢嘉鱼轻声道。

　　萧无衣翻身上马，骏马缓步启程。苏阮定了定神，配合谢嘉鱼把控节奏。谢嘉鱼抬手挥槌，牛皮大鼓声声起落，鼓声轻重缓急暗藏讯息，一声声送入萧无衣耳中。咚，是直行；咚——咚，是转向。萧无衣仅凭鼓声辨位，策马飞驰，单手稳稳拉开硬弓。

　　风声呼啸，马蹄踏碎尘土。他循着鼓声指引，数次搭箭，箭矢接连飞出，一箭、两箭、三箭，尽数正中靶心。北齐使臣端坐看台，脸色一点点沉下去。鹰王收敛了方才的傲气，目光紧紧锁定场中蒙眼的身影，不敢有半分轻视。

　　鼓声忽的急促，谢嘉鱼挥槌不停，苏阮站在一旁，心神紧绷，目光一刻不曾离开场上。待到最后一支箭破空而出，牢牢钉在靶心最中央，校场沉寂一瞬，随即爆发如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南邺百官与军士纷纷起身，高声喝彩，旌旗挥舞，声响震彻云霄。

　　裁判高声宣告，萧无衣得分大胜，南邺赢下这场邦交骑射比试。

　　萧无衣抬手，一把扯下脸上蒙着的黑布。长风吹起他鬓边碎发，他抬眼，穿过喧嚣涌动的人群，目光越过无数文武、使臣，直直落在看台侧边的苏阮身上。

　　隔着层层人影，喧嚣人海，二人遥遥相望。萧无衣唇角浅浅扬起，眼底藏着只有二人读懂的深意。苏阮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缓缓落地，紧绷的眉眼舒展，对着他轻轻弯起唇角，无声相视一笑。

　　这一笑，藏着方才的惊心动魄，藏着险中取胜的释然。李茂站在一侧，望着场中景象，暗暗松了一口气。唯有北齐鹰王，望着二人遥遥对视的模样，指尖缓缓攥紧，眼底的桀骜之下，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这场校场比试尘埃落定，可朝堂与两国之间的暗流，依旧未曾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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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