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射击队的靶场总飘着消毒水味，十六岁的黄雨婷趴在地上调整气步枪瞄具，睫毛上还沾着晨露——她总比别人早来半小时压枪感。金属枪管抵着锁骨下方，这个位置在三个月前被阿九用指腹敲过三次，"这里要像蝴蝶停在花瓣上"，当时阿九的手无意间蹭过她的领口，给黄雨婷留下一些小悸动

阿九是冬末调来的助教，第一次队会穿件高领黑毛衣，把下巴藏得只剩冷白的弧线。教练说这是你们师姐，亚运冠军得主，以后专门带雨婷加练。那天黄雨婷举着满分的训练靶纸蹦过去，"阿九师姐！你的枪号是不是037？我看过你世锦赛的录像，最后一枪击发时手腕抖得超有节奏感！"

穿黑毛衣的人垂眸看她，瞳孔是淬过冰的深棕，"擦枪油的布该换了。"说完转身走了，留下黄雨婷对着自己反光的枪管发呆——上面确实浮着层薄灰。当晚她在更衣室门口堵住阿九，举着新买的鹿皮巾，"师姐教我保养枪吧！我请你喝蜜桃乌龙茶，冷藏的那种！"

三月的雨总带着寒气，靶场的落地窗凝着水珠。黄雨婷第三次在模拟赛中脱靶时，指甲把掌心掐出四道红痕。阿九蹲在她右侧调校风速仪，黑色束发带松了半寸，露出后颈月牙形的淡疤。"呼吸频率乱了。"她忽然说，递来颗水果糖，橘子味在雨中飘得很淡，"试试把心跳声当节拍器。"

那天傍晚黄雨婷发现自己的储物柜多了袋蝴蝶标本，透明盒里停着六只荧光黄的美洲月形天蚕蛾，翅膀上的眼斑像淬了银。盒底有张便签："它们破茧时会流褐色的液体，像眼泪。"字迹力透纸背，最后那个句号洇开小片墨渍。

五月的省运会资格赛，黄雨婷在决赛第八枪时忽然耳鸣。观众席的闪光灯刺得她指尖发颤，准星在靶心晃成模糊的圆圈。余光里阿九站在裁判席旁，黑色外套领口别着枚蝴蝶形状的银饰——那是上周她硬塞给师姐的生日礼物。

"第九枪，8.7环。"播报声像冰锥扎进后颈。下场时教练劈头盖脸地骂，"你这状态怎么去全国赛？心理素质差到像筛子！"黄雨婷盯着地面的反光，看自己的眼泪砸在水泥地上碎成八瓣。阿九的影子忽然罩过来，递来的毛巾里裹着张折叠的纸，转身时外套下摆扫过她的手背

深夜的宿舍走廊亮着声控灯，黄雨婷展开纸页时屏住了呼吸。素描纸上的自己穿着训练服，睫毛上挂着泪珠，而那滴泪正化作振翅的蝴蝶，翅膀边缘涂着极淡的荧光颜料，在手机光下泛着暖黄。VB新发的图文下已经有两千多条评论："这是哪位神级画手？""妹妹的眼泪会飞哎"，只有她知道配图文案里的"我们"藏着多少个加练的深夜。

暴雨来得毫无征兆，那天她们在野外靶场加练移动靶。黄雨婷追着模拟靶跑过草坡时滑倒，步枪摔进泥坑，弹匣滚出老远。她蹲在地上扒拉泥水，忽然听见阿九在身后轻笑。回头时只见对方蹲在不远处的屋檐下，从帆布包里掏出袋桃花酥，"先吃点，枪我来擦。"汗顺着阿九的下颌线往下淌，她却像在画静物般专注地拆解枪管，黄雨婷在内心喊叫着"阿九师姐真帅！"。

七月的全国赛前夜，黄雨婷在靶场待到 midnight。气步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摸出阿九送的蝴蝶标本，忽然发现每只蛾的翅膀上都有细小的纹路，像极了射击靶纸的环数。身后传来脚步声，阿九递来杯热可可，"紧张时就想想第一次见你，举着靶纸像举着奖状。"

"其实我那天..."黄雨婷低头搅着杯口，"靶纸是背面朝上的，根本没看成绩。"话没说完就被塞进块桃花酥，阿九的指尖擦过她嘴角，"我知道。"这三个字轻得像羽毛，却让热可可表面荡起细小的涟漪。

决赛那天，黄雨婷扣动扳机前忽然想起阿九画里的蝴蝶。准星稳稳套住十环时，她仿佛看见那些荧光翅膀正从枪管里飞出，带着所有未说出口的温度。播报声响起时，阿九站在观众席前排，举起的手机屏幕映着她的笑脸，像极了画里那只即将起飞的蝴蝶。

后来有人在VB考古到那条"眼泪蝴蝶"的微博，发现配图里训练服的肩章编号是037——那是阿九的枪号。但评论区最赞始终是条旧回复："或许眼泪从来不是弱点，是蝴蝶起飞前的振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