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全国青年锦标赛的看台上，阿九第一次见到王曼昱时，手里还攥着刚买的应援物。彼时的王曼昱还是个短发的青少女，正蹲在球台边系鞋带，运动裤被磨出了些许毛边。阿九在寥寥无几的观众里，举着歪歪扭扭写着"王曼昱加油"的硬纸板，看着那个反手拧拉格外利落的女孩连赢三局，球鞋在地板上擦出清脆的声响——后来她才知道，那双鞋已经穿了两年，鞋底磨得能看见白色中底。

比赛结束后，阿九在球员通道外等了半小时。王曼昱出来时额角还沾着汗，看见举着纸板的她愣了一下。"你打得特别好！"阿九把手里的橘子硬塞过去，指尖碰到对方被球拍磨出茧的手背，"反手拧拉像闪电一样！"王曼昱低头剥橘子皮的样子有点腼腆，分了一瓣递给她："谢谢，其实今天有个球处理得不好。"那天阿九攥着橘子瓣跑回家，觉得手心还留着冠军的温度。

往后的每个赛场都有阿九的身影。2014年全国锦标赛，她蹲在球员入口的台阶上，等王曼昱打完加时赛出来，递上一瓶温过的矿泉水。"你怎么知道我不喝冰的？"王曼昱拧瓶盖的手顿了顿。阿九指着她手腕上的护腕："上次看你比赛时没拿冰水瓶。"其实她偷偷观察过无数次：王曼昱擦汗时总用毛巾角蹭虎口，喝水平均每局两次，打赢关键球会下意识摸球拍胶皮。

最让阿九心跳漏拍的是2015年城运会。决赛那天她挤在看台前排，看见王曼昱救球时膝盖磕到地板上，却咬着牙打完最后一分。颁奖仪式后，她蹲在球员通道拐角，看见王曼昱一瘸一拐地走出来，膝盖渗出血迹。"我带了创可贴！"阿九慌忙从包里翻出卡通图案的创可贴，却紧张得把包装撕烂了。王曼昱忽然笑起来，接过创可贴自己贴上："谢谢你啊，小球迷。"阳光透过走廊窗户照在她发梢，阿九看见她膝盖上的创可贴，觉得比任何奖牌都耀眼。

随着王曼昱升入国家队，赛场的观众席渐渐从寥寥无几变成座无虚席。阿九学会了提前三天抢票，带着自己做的应援牌，永远坐在能看清她反手动作的位置。有次公开赛，王曼昱在混采区被记者围住，却隔着人群对阿九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那是阿九赛前塞给她的，瓶身上贴着"打完请你吃烤冷面"的便利贴。后来在球员出口，王曼昱果然拿着两盒烤冷面等她，辣椒面撒得像阿九喜欢的那样多。

2018年亚运会夺冠那天，阿九在观众席哭到发抖。看着王曼昱在领奖台上接过花束，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青少年级别的赛场，那时的冠军花束只有寥寥几支康乃馨。颁奖仪式结束后，阿九在球员通道被保安拦住，却看见王曼昱捧着花束朝她走来。"送给你。"她把整束香槟玫瑰塞进阿九怀里，金牌还挂在脖子上，带着体温的金属蹭到阿九手腕，"谢谢你每次都在。"

从那以后，每一次夺冠的花束都会出现在阿九的房间。2019年世乒赛，王曼昱把粉白色的洋桔梗递过来时，花茎上还带着水珠："今天的花很香，像你上次给我的糖果。"阿九接过花束的手指在发抖，想起自己偷偷放在她更衣室柜子里的糖，那她最爱吃的柠檬硬糖。而王曼昱没说的是，每次拆开糖纸时，都会看见阿九在糖纸背面画的小太阳——就像她每次赢球后望向观众席，总能看见那个举着"曼昱最棒"牌子的身影。

她们开始有了专属的庆祝方式。王曼昱会把金牌轻轻挂在阿九脖子上，让她低头看奖牌背面的刻字；阿九则会举着相机，拍下她戴着金牌笑出梨涡的样子。有张照片阿九一直藏在钱包里：2020年世界杯夺冠后，王曼昱微微弯腰给她戴金牌，阳光从体育馆穹顶照下来，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投出光斑，金牌的影子晃啊晃，映着阿九通红的眼眶和王曼昱弯弯的眼睛。

去年全运会结束后，王曼昱在球员通道递给阿九一个丝绒盒子。"打开看看。"她靠在墙上擦汗，发梢还滴着水。盒子里是枚银牌，背面刻着"给永远在场的你"。"这次没拿到金牌，"王曼昱踢了踢地上的水瓶，"但这个给你，算我们一起拿的。"阿九捏着银牌，突然想起七年前那个全国青年锦标赛，自己塞给她的橘子瓣，和她分过来的那一瓣甜。

现在阿九的房间里，冠军花束做成的干花占满了整个书架，每张合影都用相框仔细裱好。最新的一张是上个月世锦赛，王曼昱把金牌挂在她脖子上时，被记者抓拍到的瞬间：阿九低头看金牌，王曼昱侧头看她，嘴角的梨涡里落着赛场的灯光。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王曼昱的指尖轻轻勾了勾阿九的小拇指——就像七年前那个青少年级别的赛场，她分过来的那一瓣橘子，带着阳光晒过的温度。

今晚又有王曼昱的比赛。阿九坐在看台上，手里攥着那张磨了边的门票。观众席座无虚席，应援物汇成红海，但她知道王曼昱总能在人群里找到自己——就像每次夺冠后，她总会第一时间望向某个固定的方向，把花束高高举起，让镜头捕捉到花束下方，那个永远为她红了眼眶的身影。

后台里，王曼昱正在缠护腕。教练递来手机，屏幕上是阿九发来的消息："今天的球馆灯光像你第一次拿冠军时的夕阳。"她低头笑了笑，在护腕内侧贴了张小小的卡通贴纸——那是阿九送的，上面画着举着乒乓球拍的小猫。

裁判宣布开赛的哨声响起时，阿九举起了应援牌。牌面背后，是她偷偷画的漫画：王曼昱扣杀的瞬间，球拍划出的弧线变成了一道彩虹，而彩虹的尽头，有个举着加油棒的小人，手里攥着颗永远不会融化的橘子糖。

看台上的灯光明明灭灭，阿九看见王曼昱在赛点时抬头望了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想起七年前那个青少女蹲在球台边系鞋带的模样，想起她把冠军花束塞进自己怀里时，花瓣上沾着的、未擦去的汗水。

而王曼昱在扣杀得分的那一刻，清楚地看见观众席里，那个举着牌子的姑娘又红了眼眶。她知道，无论赛场多大，看台上总会有个位置为她留着，就像她护腕里的小猫贴纸，和每次夺冠后，第一时间要送出去的那束花。有些陪伴不必言说，就像乒乓球撞击球台的清脆声响，在时光里回荡成彼此的勋章，而她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写下第七年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