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新乡世乒赛男单决赛当夜，樊振东夺冠的怒吼还萦绕在体育场上空，阿九的手机却在凌晨两点疯狂震动。安保主管发来的视频里，三个戴着应援灯牌的女孩挤在酒店房间门口，举着横幅高喊“东哥我们永远爱你”，走廊地毯上散落着鲜花与信件。

阿九攥着手机的手指发白。她想起十年前初到国家队，十五岁的樊振东蹲在训练馆角落系鞋带，被汗水浸透的刘海下，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时二王一马正处巅峰，张继科、马龙的“三剑客”雏形初现，而这个总把“我再练会儿”挂在嘴边的少年，硬是靠每天加练两小时发球，在国家队站稳脚跟。

“阿九，我真的累了。”决赛前一周，樊振东在体能训练后突然说。他的右膝缠着厚厚的绷带，“明明已经赢了这么多场，为什么还是有人觉得我不够好？”阿九没说话，只是递给他一瓶运动饮料——这场景让她想起2017年杜塞尔多夫，那个输掉决赛后沉默走在夜色里的男孩。

此刻酒店楼下，阿九深吸一口气推开消防通道的门。保安正在安抚情绪激动的粉丝，樊振东的房门虚掩着，透出微弱的光。她轻手轻脚走进去，看见夺冠时意气风发的少年此刻蜷在沙发里，额发盖住眼睛，夺冠T恤皱巴巴地裹在身上。

“他们说想看看我住的地方。”樊振东声音闷在膝盖间，“就像，就像我是展览柜里的标本。”阿九蹲下来，发现他脚边散落着撕碎的应援信，纸页上“你是最完美的”“为你放弃一切”的字迹刺得她眼眶发酸。她想起东京奥运会后，铺天盖地的“千年老二”嘲讽；想起他发着高烧打完公开赛，赛后却因为失误向球迷鞠躬道歉的样子。

整整三天，阿九周旋在酒店安保、赛事组委会和粉丝团体之间。她调取监控确认闯入者身份，与粉丝后援会负责人逐条核对管理条例，甚至联系心理专家录制短视频，科普运动员的私人空间需求。深夜的会议室里，她对着电脑屏幕修改声明，窗外的霓虹在文件上投下斑驳光影，恍惚间又回到无数个陪樊振东复盘比赛的夜晚。

颁奖仪式前半小时，阿九推开休息室的门。樊振东正在系领奖服的纽扣，镜子里倒映出他眼下的青黑。“准备好了吗？”她轻声问。他转过身，嘴角扬起一抹苦笑：“你说，要是没有这些事，今天会不会轻松点？”

阿九走到他面前，伸手抚平他领口的褶皱：“你看，”她指着窗外初升的太阳，“天亮了。那些不属于你的黑暗，就让它留在过去。”她忽然想起2020年东京奥运会，他输掉决赛后在更衣室说“我想放弃”时，自己也是这样坚定地告诉他：“你的对手从来不是别人，是昨天的自己。”

当金色奖牌挂在樊振东颈间，阿九站在领奖台侧方，看着他向观众席挥手。欢呼声中，她快步走上前，在闪光灯的海洋里用力拥抱住他：“如果世界不肯温柔待你，”她的声音混着心跳声，“那就让胜利本身，成为最盛大的偏爱。”

樊振东的手臂收紧，领奖服上的国旗徽章贴着她的脸颊微微发烫。远处，新乡的朝阳正穿透云层，为这片见证奇迹的赛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