乒乓球拍与台面碰撞的脆响在训练馆里回荡,王曼昱挥拍的弧度划出利落的银色轨迹。她能感觉到场边那道目光,像春日最温柔的风,始终裹着暖意将她环绕。阿九教练倚在器材架旁,马尾辫随着记录板的翻动轻轻摇晃,镜片后的眼睛比球台上的反光更亮。
“脚步再沉一点,小昱!”阿九突然起身,踩着运动鞋跑进场内。她伸手纠正王曼昱握拍的角度,指腹不经意擦过女孩掌心的茧子。这个细微的触碰让王曼昱心跳漏了一拍,她闻到阿九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混着训练场特有的橡胶气息。
卡塔尔公开赛夺冠那天,王曼昱捧着奖杯冲过混采区。她拨开人群,在看台第一排找到了阿九。阳光穿透场馆穹顶,将阿九的侧脸镀成金色。王曼昱跳上台阶,把沉甸甸的金牌挂在阿九颈间,又把花束塞进她怀里:“这是我们的!”闪光灯此起彼伏,定格下王曼昱雀跃的虎牙和阿九眼底漾开的涟漪。
深夜加练时,阿九总会变魔术般掏出热牛奶。她们并肩坐在塑胶地板上,看窗外月光在球台上流淌。“小昱知道吗?”阿九晃着纸杯,“第一次见你打球,就觉得这姑娘眼里有火。”王曼昱低头笑,牛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她何尝不是第一眼就记住了那个总在场边轻声加油的身影?
全运会决赛那天,王曼昱状态奇差。第四局10-5领先被翻盘时,她听见看台上传来压抑的抽气声。休息区里,阿九蹲下身与她平视,指尖轻轻擦去她睫毛上的汗珠:“别慌,我们重新来过。”那双总是温暖的手突然变得滚烫,王曼昱反手握住,在众目睽睽下把脸埋进阿九肩头。
然而某个清晨,更衣室的八卦声刺穿了训练的日常。“听说阿教练要结婚了?”“男方是大学教授,听说认识很多年了……”王曼昱握着球拍的手骤然收紧,胶皮在掌心压出深红的印记。她在训练日记里画满歪扭的问号,直到深夜收到阿九的短信:“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婚礼定在五月的海边。王曼昱站在观礼席,看着阿九穿着白纱走过花廊。阳光碎在她发间的珍珠上,像极了训练馆里晃眼的灯光。当新郎说出“我愿意”时,王曼昱感觉喉咙被球拍的胶皮堵住。她想起阿九总说自己发球时像小豹子,此刻这头“小豹子”却连抬手擦泪的力气都没有。
敬酒时,阿九裙摆扫过王曼昱的小腿。“小昱怎么哭鼻子了?”她弯腰凑近,熟悉的茉莉香涌来。王曼昱举起香槟杯,冰凉的玻璃杯壁贴着滚烫的脸颊:“阿九姐,你要一直幸福。”她仰头一饮而尽,气泡呛得眼眶更红。转身时,婚纱上的水晶刮过她手背,留下细密的灼痛——那感觉像极了阿九曾经纠正她握拍姿势时,指尖落在虎口的温度。
后来的乒超联赛颁奖礼,王曼昱再次站上最高领奖台。捧着金牌拍照时,她习惯性往旁边看去,却只看见空荡荡的座椅。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她忽然想起阿九说过:“最好的运动员,要学会在掌声里独自发光。”于是她挺直脊背,将金牌轻轻贴在胸口——那里,有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正随着心跳热烈燃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