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的顶灯在镜面瓷砖上碎成点点光斑,陈梦将最后一颗发夹别进发髻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阿九,带着她专属的薄荷洗发水味道,还有永远轻快得像要飞起来的步伐。
“这次我要给你戴金牌。”阿九晃着手中的银牌,金属撞击声清脆如银铃。这是她们相识七年来,阿九第三次站上领奖台。而陈梦,已经是连续五届省青少年乒乓球锦标赛的女单冠军。
记忆突然被拉回七年前的那个夏天。十岁的陈梦蹲在球馆角落系鞋带,抬头时正撞见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扎着歪歪扭扭马尾辫的阿九抱着球拍,鼻尖沁着汗珠:“姐姐,能教我正手攻球吗?”
从那天起,训练馆的玻璃窗上总能映出两个小小的身影。阿九学球极快,唯独接不好陈梦的侧旋球。每次失误,她都会懊恼地用球拍敲自己脑袋,陈梦就伸手挡住:“笨蛋,再敲要变木鱼了。”有次阿九又失手,球拍“哐当”掉在地上,赌气似的坐在球台边不说话。陈梦悄悄把自己攒了一周的零花钱买的草莓味牛奶递过去,奶盒上歪歪扭扭贴着“给最厉害的阿九”的便利贴,惹得阿九破涕为笑,牛奶沾在嘴角都顾不上擦。
十五岁那年的市赛,陈梦在决赛中意外扭伤脚踝。看台上的阿九比教练还着急,冲进场内时运动鞋都跑掉了一只。她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陈梦揉脚踝,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绷带边缘:“我们不打了,我带你去医院。”
最终陈梦坚持打完比赛,尽管只拿到亚军。颁奖时,阿九踮着脚把奖牌挂在她脖子上,自己却因为情绪激动在单打首轮就出局。“没关系,”陈梦擦掉她脸上的泪痕,“下次我给你戴奖牌。”那天比赛结束后,阿九偷偷在陈梦的储物柜里塞了袋云南白药气雾剂,还附上手写纸条:“陈梦大魔王不许逞强!”字迹被雨水晕开,后来陈梦才知道,阿九冒雨跑了三条街才买到。
去年冬训期间,陈梦因为连续高强度训练发起高烧。凌晨两点,阿九裹着厚重的羽绒服冲进宿舍,怀里还抱着保温桶。“我妈熬的姜汤,”她边说边把温热的汤勺递到陈梦嘴边,“喝了就不难受了。”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照见阿九眼下的青黑——原来她守在医务室门口等退烧针,直到护士答应帮忙照看才离开。
此刻站在省赛领奖台上,陈梦望着台下欢呼的人群,忽然想起上个月的事。那天她状态极差,连续三天训练都无法集中精力。阿九什么都没说,默默把自己的训练计划本递过来。泛黄的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陈梦每场比赛的技术分析,甚至包括她击球时习惯微微皱眉的小细节。不仅如此,本子里还夹着张剪报,是去年某场比赛后体育周刊对陈梦的报道,边角处用荧光笔标满批注:“这个发球角度可以借鉴”“反手衔接速度再快0.5秒”。
“准备入场了。”阿九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两人并肩走向赛场,阿九突然拉住她的手:“别怕,我在。”这句简单的话语,像七年前那个夏日的第一缕阳光,瞬间驱散了陈梦心头的阴霾。
决赛异常激烈,对手的弧圈球刁钻得几乎无法应对。比分胶着到决胜局时,陈梦瞥见观众席上挥舞的蓝色应援牌——那是阿九特意制作的,上面画着两个卡通小人,一个挥拍击球,另一个举着奖杯欢呼。更远处,阿九还组织了十几个球友,每人举着写有“陈梦加油”的灯牌,在观众席组成流动的光河。
最后一分落地的瞬间,陈梦转身寻找阿九的身影。女孩早已冲破围栏,像只欢快的小鹿般扑进她怀里。“我说过要给你戴金牌!”阿九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的手指将金牌轻轻挂在陈梦颈间。金牌边缘还带着阿九手心的温度,陈梦突然想起,赛前抽签时阿九偷偷把自己的幸运红绳系在了她手腕上。
颁奖音乐响起时,陈梦忽然觉得,比起金牌的重量,此刻手心传来的温度才是最珍贵的勋章。她知道,未来还会有无数个赛场,但只要牵着阿九的手,就永远不会害怕跌倒。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们手牵手走出体育馆。远处的天边,晚霞像打翻的调色盘般绚烂。“下一次,”阿九晃着两人交握的手,“我要和你一起站在最高领奖台上。”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颗草莓味硬糖塞进陈梦嘴里,甜丝丝的味道瞬间在舌尖蔓延。
陈梦握紧她的手,微笑着点头。在乒乓球与金牌交织的岁月里,她们早已成为彼此最坚实的依靠。而这,或许就是最美好的友谊——不是永远并肩夺冠,而是无论输赢,都有人愿意为你戴上勋章,陪你走向下一个赛场。
“我会拉着你的手一直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