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槐花簌簌落在攀岩馆玻璃顶棚,阿九擦拭着安全扣,余光瞥见伍鹏又在器械区徘徊。他攥着镁粉袋的指节发白,喉结滚动着欲言又止,少年气的寸头下,耳尖泛起可疑的红。这是他本周第三次“偶然路过”她值班的区域。
去年入夏时,这个总把运动外套拉链拉到下巴的男生,第一次攀岩就摔了个踉跄。阿九冲过去检查护具,抬头撞上他慌乱别开的眼:“对、对不住!我、我第一次来......”他结结巴巴的模样和岩壁上矫健的身姿判若两人,连脖颈处的汗都透着青涩。
后来伍鹏总在闭馆前来“补课”,每次都要在储物柜前磨蹭十分钟才鼓起勇气开口。有次暴雨困住两人,他憋红着脸从书包掏出便利店饭团:“第二份半价......”塑料包装被捏出褶皱,阿九接过时,他突然捂住脸:“别、别看我!”
这样笨拙的喜欢持续了整个秋天。伍鹏会在她值班时假装练习,实则用手机偷拍她整理装备的侧影;发现她喜欢槐花,就悄悄在储物柜塞晒干的花瓣;甚至为了和她多待一会儿,故意把速降动作练得磕磕绊绊。可当平安夜他捧着草莓蛋糕告白时,阿九却被这份直白吓得后退半步。
少年瞬间失了颜色,蛋糕盒“啪嗒”掉在地上,鲜红的果酱像极了他眼眶里打转的泪:“我、我就知道......”转身跑开时,外套拉链还卡在半途,狼狈得让人心疼。
从那以后,伍鹏的热情肉眼可见地消退。阿九发现自己开始期待他的身影,会在他没来训练时反复查看排班表,会对着他留在休息区的护腕发呆。有次整理急救箱,翻出他之前擦伤时用过的创可贴包装,鬼使神差地塞进了口袋。
再见面时,伍鹏依然会笑着打招呼,但目光不再追逐她的身影。他开始带着不同的女孩来攀岩,手把手教她们调整安全绳,耐心讲解动作要领,那些温柔的话语,曾几何时也属于她。阿九站在远处看着,心里泛起酸涩的涟漪,直到有一天,她看见伍鹏把粉色的头盔戴在那个眉眼弯弯的女孩头上,突然转身冲进储物间,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这天阿九又一次来场馆值班,却在器材室门口听见同事们的议论:“伍鹏和那个新来的妹子在一起了,听说人家刚告白他就答应了。”“可不是嘛,他之前追阿九追得那么凶,结果......”后面的话被嗡嗡的耳鸣声掩盖,阿九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此刻岩壁上的伍鹏突然失手,阿九下意识冲过去,却见他稳稳落地,被等候在旁的女孩递上毛巾。女孩眉眼弯弯,和曾经的伍鹏如出一辙。阿九僵在原地,手机里随机播放的歌突然切到《慢冷》:“怎么先炽热的却先变冷了,慢热的人啊,就活该沉默......”
槐花落在咖啡杯里,泛起细小的涟漪。阿九仰头饮尽早已凉透的美式,苦涩在舌尖蔓延。她终于明白,有些心动就像攀岩,错过了最佳抓握点,再伸手时,只剩满手空落。
走出攀岩馆,暮色渐浓。阿九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橱窗里映出她落寞的身影。路过一家唱片店,《慢冷》的旋律从店里飘出,她驻足聆听,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曾经以为来日方长,却不知有些感情,在沉默的间隙里,早已悄然凋零。此后的无数个夜晚,阿九总会在梦里回到那个暴雨夜,看见伍鹏带着期待的眼神说“我喜欢你”,而这一次,她终于能笑着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