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我可你却不爱我”

巷口的歪脖子青梅树又结了果，青果子在风里摇晃。樊振东把球拍往肩上一扛，冲我喊：“阿九，接好！”半青不黄的梅子砸在我怀里，酸气直往鼻子里钻。我蹲下身捡滚落的果子，抬头看见他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像极了那年省队选拔赛结束的黄昏。

那是他第一次参加省级比赛。我攥着皱巴巴的门票，在观众席最角落等了整整六个小时。场馆里白炽灯刺得人眼睛发疼，他最后一局失误时，球拍磕在球台上的脆响，比青梅掉在石板路上还要惊心。散场时我在后台找到他，他把自己锁在器材室，透过门缝能看见他蜷缩在一堆废旧球网中间，后背微微发抖。

“振东？”我把温好的姜茶从门缝塞进去，“你说过失误是为了下次扣杀更准。”

门突然被拉开，他眼眶通红，喉结上下滚动：“阿九，我是不是很没用？”我递上手帕的动作僵在半空，突然发现这个总把“冠军”挂在嘴边的少年，肩膀已经宽得能挡住大半扇门。他身上混着汗水和松香的味道，让我想起梅雨季里潮湿的青苔。

日子在乒乓球的脆响里流走。他开始频繁地去外地集训，行李箱里永远装着我给他腌的青梅酱。有次视频通话，他背后的训练馆空荡荡的，乒乓球在地板上弹了十几下才停住。“教练说我发球不够狠。”他垂眸盯着球拍，“阿九，你说我是不是该更疯一点？”

我数着他球拍上新增的裂痕，突然意识到他眼底的光不再是孩童般的炽热，而是某种近乎偏执的火焰。那年冬天他拿下第一个全国冠军，领奖台上的他笑得灿烂，可我在台下看着他习惯性地摸向口袋——那里本该放着我给他的润喉糖。

梅雨季来临时，他带着满身寒气闯进我打工的便利店。玻璃门上的水珠顺着他的运动服往下淌，睫毛上也凝着细碎的水珠。“阿九，我要去国家队了。”他说话时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凝成霜，“你要不要等我？”

货架上的青梅酒突然晃了晃，瓶身映出他紧绷的下颌。我低头整理货架，指尖被包装纸划出道血痕：“振东，你知道我……”话没说完，他已经抓起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下，喉结剧烈滚动。玻璃门开合的瞬间，潮湿的风裹着他的声音飘回来：“我知道，你只是懂我。”

后来我听说他在国家队封闭训练，手腕缠着绷带依然坚持训练。电视里播放他夺冠的画面，解说员激昂的声音里，青梅熟了又落，落了又熟，就像我们的故事，有开始，却没有圆满的结局。我懂你，可有些感情，终究像这酸涩的青梅，只能留在回忆里，尝过那一口苦，便永远忘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