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北京，央视总部大楼。
李未来在律师和制作总监周薇的陪同下，与央视纪录频道正式签订了《造神》综艺版的联合制作与播出协议。
协议条款清晰而大胆：
央视获得电视端独家播出权，并将深度参与后期制作的最终审核。作为回报，央视不仅提供播出平台，更将动用其庞大的宣发资源和媒体矩阵，为这档“可能引发行业地震”的节目背书。
“李女士，”签完字后，那位资深女委员——现在应该称她为央视《造神》项目总负责人陈主任——握着李未来的手，“央视很少为一档综艺开这么大的绿灯。但你的内容……值得。”
陈主任顿了顿，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我审片三十年，见过太多粉饰太平的娱乐，太多轻浮浅薄的嬉笑。但《造神》……它让我看到了综艺的另一种可能——不只是娱乐，更是观察，是思考，是镜子。”
李未来谢谢。这也是我想做的。
“不过，”陈主任话锋一转，“播出后的舆论压力，我们央视可以扛一部分，但不可能全扛。你要有心理准备，这档节目可能会让你……成为很多人的眼中钉。”
李未来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又锐利。
李未来陈主任，如果怕成为眼中钉，我就不会做这个实验了。
陈主任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也笑了。
“好。那就……五月中旬见。让风暴来得更猛烈些。”
消息，是在签约两小时后泄露的。
不是从央视——央视的保密纪律极严。也不是从李未来的团队——所有人都签了天价保密协议。
泄露源，是某视频平台安插在央视的“线人”。
“央视拿下了《造神》综艺电视端独家！五月中旬播出！”
这条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在五大视频平台的采购部门群里炸开。
紧接着，更详细的信息被扒出来：
“央视审片委员会全票通过，几乎没提修改意见！”
“陈主任亲自挂帅项目总负责人，这规格……堪比当年的《舌尖》！”
“听说央视内部预审时，有老领导看哭了，说‘看到了年轻一代的迷茫与觉醒’……”
各大平台的采购总监们坐不住了。
央视背书，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档节目不仅“能播”，而且“该播”。意味着它承载的不仅仅是商业价值，更有某种被主流媒体认可的社会价值。意味着播出风险被大幅降低——连央视都敢播，我们视频平台怕什么？
更重要的是，央视的介入，等于给《造神》贴上了“品质保证”和“思想深度”的双重标签。这在以流量和娱乐至上的综艺市场，简直是降维打击。
“快！重新评估报价！”爱奇艺的张宏在部门会上拍桌子，“之前我们出单期六十万简直是笑话！现在至少……至少翻倍！不，三倍！”
“联系李未来的团队，就说我们愿意重新谈！什么条件都可以商量！”腾讯视频的李总监对着电话吼。
“备车！我亲自去北京！马上！”优酷的王总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而与此同时，更多玩家入场了。
芒果TV的采购副总亲自飞抵北京——他们敏锐地嗅到了《造神》背后更深远的东西：一套完整的、可复制的“偶像工业化方法论”。而芒果，正缺这个。
搜狐视频和乐视网也派出了谈判代表——这两家正在从传统门户向视频平台转型，急需一档“破圈”的爆款来证明自己还没死。
最让人意外的是B站。
来的是B站综艺内容部的负责人，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像理工科博士的年轻人，名叫陆程。他带来的不是钱，而是一份厚厚的分析报告——关于“阿米”作为虚拟偶像在B站的潜在生态位，关于二次创作的可能性，关于社区化运营的构想。
“李总，”陆程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却充满力量，“B站要的不是独家播出权，我们要的是深度合作。我们相信，《造神》的价值不止于十期节目，更在于它开启的对话——关于真实与虚幻，关于崇拜与清醒，关于偶像与自我。而B站，是这种对话最好的土壤。”
李未来看着这个年轻人，第一次在谈判桌上露出了些许感兴趣的表情。
……
五月初的北京，气温陡然升高。而比天气更热的，是各大平台对《造神》综艺网络端版权的争夺战。
李未来将第二场看片会，定在了她公司楼下的私人放映厅。
这一次，到场的不止三大平台，还有芒果、搜狐、乐视、B站，七家代表，二十余人，将放映厅坐得满满当当。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李未来只是简单点了点头，便示意放映开始。
“《造神》综艺版，第一集：《规则的诞生》。”
片头是极简的黑白动画：一只手捏着一团黏土，慢慢塑成人形。人形被涂上色彩，被置于高台，台下无数手伸向它。然后，镜头拉远，那只捏黏土的手，属于一个面无表情的少女——李未来的侧脸一闪而过。
片头十秒，奠定基调：冷静，疏离，充满掌控感。
正片开始。
第一个镜头，是酒店会议室，一百张年轻而兴奋的脸。
“李未来！真的是李未来！”
“我追了她站子好久！”
“她会让我们做什么？”
镜头快速切换，交代人物：林小雨，文案组长，表面文静内心狂热；陈哲，数据组核心，理性至上；还有爱哭的“小草莓”，痞帅的“机车男”，社恐的“眼镜妹”……每个人都在几秒钟的镜头里立住了。
然后，李未来登场，公布规则。
当“挑战一：15天造出50万活粉偶像”和“挑战二：心跳游戏”被念出时，镜头扫过台下每个人的脸——震惊，兴奋，怀疑，算计。
“三十万奖金！平均每人三千！”
“但五十万活粉……这怎么可能？”
“心跳不能过120？见到偶像怎么可能！”
接着是分组。不是温馨的“我们是一家人”，而是赤裸裸的竞争和博弈。
文案组、美工组、数据组、反黑组、粉丝管理组——每个组都需要组长，而组长有权挑选组员。镜头记录下了那些微妙的瞬间：能力强的人被争抢，内向的人被冷落，有人抱团，有人落单。
林小雨凭借一篇文采斐然的“小作文”当选文案组长，但在挑选组员时，她犹豫了——选朋友，还是选能干活的人？
陈哲用一套完整的数据分析方案征服了所有人，成为数据组组长。他的第一句话是：“感情用事的人，不要来我的组。我要的是效率。”
第一天的夜晚，是混乱而狂热的。
文案组熬夜写安利文案，美工组疯狂产图，数据组在各大平台注册小号铺评论。镜头在几十台电脑屏幕间切换，那些快速敲击的键盘，那些布满血丝的眼睛，那些因为一句“写得好”而亮起来的笑脸……
凌晨三点，林小雨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笔。镜头推近，她笔记本上写着一行字：“阿米：一个让你相信光的存在。”
然后，画面切到李未来在总控室的监控屏幕前。她看着那些熬夜的年轻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周薇问她：“要不要让他们休息？”
李未来只是说：“不用。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第二天，“阿米”的第一首歌《星坠》发布。
当那清澈中带着破碎感的声音从音箱里流出来时，熬夜了一整晚的一百人，在会议室里集体沉默。
镜头缓慢扫过每个人的脸。
有人闭着眼，睫毛在颤动。
有人咬着嘴唇，眼眶发红。
有人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林小雨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为这首歌本身，还是为自己正在参与的这场“造神”运动？
陈哲却打开了数据分析软件，开始记录：“发布时间9点17分，选择在工作日上午，避开流量高峰，但能抓住上班族摸鱼时间……聪明。”
第三天，机场接机。
这是“阿米”第一次公开露面。
镜头分三线叙事：
一线，跟拍“阿米”从酒店到机场，在车上闭目养神，化妆师最后一次补妆，李未来此时已是“阿米”状态，“他”对着镜子调整表情——从李未来的冷静，切换到“阿米”的温柔疏离，只在一次眨眼之间。
一线，跟拍粉丝在机场的等待。真实的期待，混杂着“托”们的紧张——他们既要演出兴奋，又要控制心跳。
一线，总控室。周薇看着监控屏幕，手里拿着对讲机，随时准备调整“阿米”的动线。
当“阿米”出现在通道口，当尖叫声炸开，当那一百个“托”中的许多人——尽管知道真相——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时……
镜头突然慢下来。
慢镜头里，“阿米”微微抬头的动作，被风吹起的发丝，浅褐色眼睛里反射的机场灯光，那个浅淡却精准投向镜头的微笑……
接着，镜头切换成一百个心率手表的特写。
数字跳动：98，105，118，127，134……
一个又一个手表震动起来——挑战失败。
但戴手表的人，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移不开视线。
最后，“阿米”停下脚步，说：“谢谢你们来接我。路上小心。”
然后鞠躬，离开。
接机口恢复平静，只剩下几个真实粉丝兴奋的讨论：“他好温柔！”“声音好好听！”“本人比照片好看一百倍！”
而那一百个“托”，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有人看着自己震动的心率手表，苦笑。
有人摸着自己的胸口，眼神迷茫。
有人看着“阿米”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林小雨的心率停在128。她失败了，但她不在乎。她只是反复看着手机里拍到的“阿米”的照片，手指轻轻抚过屏幕。
陈哲的心率是119——差一点。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分析：“他的动线设计非常精准，在每个人群密集处停留时间不超过3秒，确保每个人都能拍到，但又不会造成拥堵。说话时机也恰到好处，在尖叫声稍歇时开口，确保每个字都被听见。这是……经过精密计算的‘真诚’。”
第一集，在这里结束。
黑屏，浮现一行白字：
“神，是被制造出来的。那么，制造神的人，又是什么？”
放映厅的灯光亮起。
整整五分钟，没有人说话。
七家平台的代表，二十多个在综艺行业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江湖，此刻都陷入了一种近乎震撼的失语。
他们预料到了这档节目的大胆，预料到了它的深度，甚至预料到了它可能引发的争议。
但他们没有预料到……它的“好看”。
是的，好看。
不是那种浅薄的、嘻嘻哈哈的好看。而是一种让人屏住呼吸、心脏被攥住、大脑在飞速运转的“好看”。
它有生存游戏的紧张感——三十万奖金悬在那里，每个人都在拼命。
它有心理学实验的残酷感——看着那些年轻人在知情的情况下，依然对虚构的偶像心动，那种人性的复杂被赤裸裸地呈现。
它有电影级别的叙事和质感——镜头语言、剪辑节奏、配乐运用，全都是顶级水准。
更重要的是，它有一种近乎残忍的“真实感”。不是综艺剧本里设计好的“真实”，而是剥离了所有滤镜后，人性的真实：对金钱的渴望，对认可的追求，对情感的依赖，以及在清醒与沉溺之间的挣扎。
“这……”爱奇艺的张宏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这根本不是综艺。这他妈是……社会观察纪录片加心理学实验加生存游戏加偶像工业揭秘的混合体。”
腾讯视频的李总监摘下眼镜，用力揉着眉心：“节奏太厉害了。三线叙事，层层递进，情绪从期待到狂热到幻灭再到迷茫……最后那个问题‘制造神的人，又是什么？’直接把我问懵了。”
优酷的王总深吸一口气：“如果后面九集都是这个水准……不，哪怕只有这个水准的80%，这档节目都会爆。不是普通的爆，是现象级的爆。”
芒果TV的副总，一个四十多岁、气质干练的女性，直接看向李未来：“李总，我想问的是——你这套方法论，可以复制吗？不是指一模一样的实验，而是这种‘深度参与+情感实验+社会观察’的模式。”
李未来看向她，点了点头。
李未来可以。而且，我已经有了一些初步构想。
B站的陆程推了推眼镜：“李总，我看到的是另一种可能性——‘阿米’作为虚拟偶像的持续性运营。这档综艺结束后，‘阿米’的故事并没有结束。他的音乐，他的形象，他的‘人设’，都可以在B站进行二次创作和社区化发酵。这不仅仅是十期节目，这是一个IP生态的起点。”
搜狐和乐视的代表则更直接：“李总，开价吧。我们愿意赌。”
放映厅里，气氛从震撼转为狂热。
所有人都明白了——他们之前对《造神》的估值，太低了。低得可笑。
这不是一档普通的综艺，这是一个里程碑。是综艺从“娱乐产品”向“社会文本”跃迁的关键一步。是未来内容的范本。
而掌握这个范本的人，就坐在他们面前。
李未来等所有人都说完，才缓缓开口。
李未来网络端播出权，我只会授权两家。一家是综合视频平台，一家是垂直社区平台。价格，单期三百万，十期三千万。非独家，但会有三个月的播出窗口期优势。
三千万！
这个数字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但这一次，没有人觉得“太贵”。
因为看完第一集后，他们知道，这个内容，值这个价——甚至更多。
李未来另外，《造神》播完后，如果各位还有兴趣，我们可以聊聊下一步。关于偶像养成，关于内容生态，关于……如何在中国，建立一套比韩国更健康、更可持续的偶像工业体系。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更大的想象空间。
芒果TV的副总眼睛亮了——这正是她想要的。
腾讯和爱奇艺的代表也陷入了思考——他们不缺钱，不缺流量，缺的正是这种“系统性的内容创新能力”。
B站的陆程则迅速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什么。
李未来站起身，示意会议结束。
李未来各位可以回去商量。三天后，给我最终答复。
她转身离开放映厅，背影挺拔，步伐从容。
身后，七家平台的代表还坐在那里，没有人动。
他们还在消化刚才看到的一切，以及李未来最后那段话里蕴含的野心。
“她想要的……不止是一档爆款综艺。”张宏喃喃道，“她想要的是……改变规则。”
“而且她有能力做到。”李总监苦笑，“看完这个，我忽然觉得，我们之前做的那些综艺……好幼稚。”
“这不是竞争，”芒果TV的副总深吸一口气，“这是……站队。站到未来那一边。”
放映厅外，李未来走进电梯。
周薇跟在她身后，忍不住问：“李总，三千万……真的会有人出吗？”
李未来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的倒影。
镜中的女人，眼神清醒，表情平静，仿佛刚才那场引发巨大震撼的看片会，不过是日常工作中的一个小插曲。
李未来会。
她只说了一个字。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
就像这个时代的心跳，正在被一场名为《造神》的实验，悄悄改变频率。
而制造这场改变的人知道——
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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