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首尔，樱花已谢，空气里开始浮动着春末初夏的微燥。
防弹少年团的宿舍里，气氛却比窗外的天气更加闷热。
金泰亨第一百次刷新微博页面——李未来的个人账号最后一条更新停留在四月中旬，是转发《宿醉》的音源链接。IP地址显示在中国，已经快一个月没动了。
金泰亨未来姐……真的不回来了吗？
他趴在沙发上，声音闷闷的。
田柾国盘腿坐在地毯上打游戏，闻言抬头：“亲故可能只是回国忙工作。”
朴智旻都一个月了，而且上次那些不好的评论……她会不会生气了？
提到那些极端粉的辱骂，几个人的脸色都沉了沉。
闵玧其戴着耳机在写歌，但笔尖停在纸上很久没动。他想起那张夏洛特女王舞会的照片，想起她穿着白色礼服时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气和疏离感。
那样的她，会因为几句网络骂战就消失吗？
不像。
但如果不是因为生气，又是为什么？
“孩子们，”经纪人推门进来，表情有些严肃，“有个情况要跟你们说一下。”
七个人立刻坐直身体。
“最近中国粉丝圈……有点奇怪。”经纪人说，“我们监测到，五月以来，中国阿米在微博、豆瓣等平台的活跃度下降了大约30%。购买专辑、打榜这些核心数据也都有下滑。”
“为什么？”金南俊皱眉，“是因为我们中文说得不好吗？”
“不完全是。”经纪人犹豫了一下，“好像是因为……一个新出现的偶像。”
“新偶像？”
“对，叫‘阿米’。中韩混血，独立音乐人，四月刚出道。”经纪人拿出平板，调出资料，“这是他的微博，粉丝已经快60万了。这是他的音乐作品，在QQ音乐新歌榜连续两周第一。这是他的现场视频……”
平板上播放着一段剪辑——机场接机的温柔笑容，粉丝见面会的深情演唱，签售会上专注的眼神，送机时温柔的嘱咐。
视频里的“阿米”，穿着米白色针织衫，浅亚麻色头发，浅褐色眼睛，气质清冷矜贵，笑容却温柔易碎。
金泰亨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金泰亨这个……这个人……（他指着视频）怎么感觉……
闵玧其有点像未来？
闵玧其替他说了出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仔细看，确实——那种清冷疏离的气质，那种游刃有余的舞台表现，那种精准掌控氛围的能力……
虽然外貌完全不同，声音也不同，但那种内核的“感觉”，太像了。
“而且他叫‘阿米’？”郑号锡捕捉到关键点，“和我们粉丝名一样？是巧合吗？”
“不知道。”经纪人摇头，“更奇怪的是，这个‘阿米’只活动了半个月，四月下旬突然宣布‘回韩国继续训练’，然后就消失了。但他的粉丝——尤其是中国粉丝——好像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他滑动平板，展示一些粉丝的发言：
“看了阿米之后，再也看不进去其他偶像了……”
“阿米让我知道偶像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对不起防弹，我好像叛变了”
“吃了更好的，回不去了”
这些发言，像针一样扎进成员们的心里。
“所以……中国粉丝活跃度下降，是因为这个‘阿米’？”金硕珍问。
“看起来是的。”经纪人叹了口气，“而且不止中国。这个‘阿米’的舞台视频被搬运到韩国论坛，也引起了一些讨论。很多人说……他的业务能力和偶像素养，已经达到甚至超过了很多出道多年的艺人。”
会议室陷入沉默。
一个凭空出现、只活动了半个月、却撼动了他们粉丝根基的“偶像”。
一个气质神似李未来、名字叫“阿米”的“偶像”。
这一切，太诡异了。
朴智旻未来姐知道这个‘阿米’吗？
没有人能回答。
金泰亨再次刷新微博，李未来的页面依然静止。
他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个“阿米”，一定和她有关。
一定。
……
三天后，预感成真。
而且是以一种远超所有人想象的方式。
最先是在韩国最大的娱乐论坛Theqoo上，出现了一个搬运帖：
【中国爆款纪录片《造神》完整中字资源，看完我睡不着了】
主楼只有一句话：“建议所有追星的人都看看。以及，防弹的阿米们，准备好迎接冲击吧。”
帖子里附的是《造神》纪录片的韩文字幕版——不知道是谁翻译的，质量出奇地好。
起初，这个帖子只在少数懂中文、关注中国娱乐的韩国网友间流传。
但看完的人，都疯了。
“这是什么……社会实验？！”
“所以那个‘阿米’是假的？！是那个叫李未来的站姐假扮的？！”
“我的天……那些粉丝哭得那么真情实感，结果都是被设计的？”
“但是歌是真的好听啊……《星坠》和《荒岛》的完整版在这里！”
“等等，李未来？是防弹那个神仙站姐？那个写了《宿醉》的？”
帖子的回复数在几小时内突破五千楼。
紧接着，更多细节被扒出来：
“那个参加实验的100个粉丝，都是防弹的中国粉丝！”
“实验目的是什么？‘造神’？‘测试粉丝忠诚度’？我的三观……”
“最后李未来对那些粉丝说的话……太震撼了。”
“她说‘偶像和粉丝的关系，从来不是神与信徒，而是互相成就的合作伙伴’……”
当“100个参与者都是防弹粉丝”这个信息被确认时，整个韩网阿米圈炸了。
Pann论坛瞬间涌现几十个相关热帖：
【讨论】看了《造神》，心情复杂……】
【震惊】我们中国阿米被当成了实验对象？】
【理性分析】李未来做这个实验的目的是什么？】
评论两极分化。
一部分人感到被背叛：
“她凭什么把我们阿米当小白鼠？”
“用防弹粉丝做实验，制造一个假偶像来抢防弹粉丝？这太过分了吧！”
“所以那个‘阿米’所有的温柔都是演出来的？那些粉丝流的眼泪算什么？”
但另一部分人，尤其是看过完整纪录片的人，则陷入了更深的思考：
“我觉得……她不是要抢粉丝，她是想让粉丝清醒。”
“看完之后，我再去看偶像签售会的视频，突然能看出好多‘设计感’……”
“她说得对，我们太卑微了。几句塑料中文就能感动哭，真傻。”
“但是……清醒之后，快乐好像也少了。”
而最受冲击的，是那些已经看过“阿米”视频、甚至有些被吸引的韩国阿米。
她们原本只是觉得“这个新人不错”，现在却被告知——这个人不存在，是假的，是一场实验的产物。
那种幻灭感，混杂着被愚弄的愤怒，以及……对李未来可怕能力的恐惧。
“她一个人，扮演了一个完美的偶像……”
“那些歌都是她写的，她唱的……”
“她还能跳舞，还能演戏，还能掌控全场……”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
Big Hit娱乐，方时赫办公室。
经纪人、宣传部长、中国区市场负责人，还有防弹少年团的队长金南俊，都聚集在这里。
方时赫的电脑屏幕上，正在播放《造神》纪录片的关键片段。
——李未来公布实验规则。
——“阿米”第一次亮相。
——签售会上粉丝的眼泪。
——最后李未来对参与者的那番话。
看完后，办公室里沉默了足足三分钟。
“所以，”方时赫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她在中国，用我们的粉丝，做了一场关于‘偶像制造’的社会实验。”
“是的。”中国区负责人擦了擦汗，“而且……效果很爆炸。纪录片播放量已经破亿，社会讨论度极高。现在中国娱乐圈都在讨论这件事。”
“对我们的影响呢？”
“短期来看，负面。”负责人老实回答，“一部分中国粉丝确实出现了‘叛变’倾向。长期来看……不确定。李未来在纪录片里最后那段话，其实是在呼吁更健康的偶像粉丝关系。如果这个理念被更多人接受，对整个行业——包括我们——可能是好事。”
方时赫看向金南俊：“南俊啊，你怎么看？”
金南俊一直沉默着，此刻抬起头，眼神复杂。
“PD nim，我……其实能理解她为什么要做这个实验。”他说，“我们有时候，太习惯于接受粉丝无条件的爱了。几句不标准的中文，一点小小的福利，就能让她们感动。我们下意识地觉得这是应该的——因为我们是‘偶像’。”
他顿了顿。
“但李未来xi用这个实验告诉我们：不，这不应该是应该的。粉丝的爱很珍贵，应该被更好地对待。”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
“那现在，”方时赫问，“我们应该怎么做？”
宣传部长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发个声明？表示我们不知情，和李未来的实验无关？划清界限？”
“划清界限？”方时赫笑了，那笑容有点苦涩，“怎么划？她是防弹的站姐，写出了《宿醉》这种级别的歌，还刚给我们做了《男子汉2.0》的编曲。全世界都知道她和防弹关系密切。”
“那……”
“什么都别做。”方时赫做了决定，“保持沉默，观察。这个风口浪尖，说什么都是错。”
他看向窗外，首尔的天空湛蓝。
“而且……”他轻声说，“我有点好奇，这场风暴最后会吹向哪里。”
……
防弹宿舍。
七个人挤在金南俊的房间里，用笔记本电脑看完了《造神》纪录片的韩字版。
当看到“阿米”在签售会上对林小雨说“手绳我很喜欢，今天戴了”，而林小雨泪流满面时……
金泰亨猛地按了暂停。
他盯着屏幕上“阿米”腕上那条朴素的手绳，盯着“他”温柔的笑容和专注的眼神。
然后，他抬头，看向成员们。
金泰亨这个人……
金泰亨（声音在抖）是未来，对吧？
没有人回答。
但每个人心里都有答案。
那个清冷的眼神，那种游刃有余的掌控感，那种精准到可怕的细节设计——除了李未来，还有谁？
朴智旻所以，（小声说）她扮成男偶像，去骗我们的粉丝……是为了什么？
闵玧其不是骗。
闵玧其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闵玧其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是罕见的严肃。
闵玧其她不是在骗，她是在……教学。
“教学？”
闵玧其对。
闵玧其看向屏幕，那里定格着李未来最后对参与者说话的镜头。
闵玧其她在教那些粉丝：看，偶像可以做到什么程度。看，你们值得被怎样对待。看，不要因为一点廉价的好意就感恩戴德。
他顿了顿。
闵玧其她也在教我们，教我们……如果不够努力，不够真诚，粉丝是会被抢走的。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是啊。
那个只存在了半个月的“阿米”，用顶级的音乐、顶级的业务能力、顶级的“粉丝服务”，撼动了他们经营了近一年的粉丝基础。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粉丝的爱，不是牢不可破的。
说明如果出现“更好”的选择，她们真的会离开。
说明他们以为的“努力”，可能还远远不够。
“我……”田柾国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想亲故了。”
这句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他们想她了。
想那个总是戴着口罩、眼神清冷、却能用镜头和音乐创造出奇迹的站姐。
想那个会在录音室冷静地指导他们、会在烤肉店默默给他们夹肉、会在被辱骂时还能认真问“嫂子是什么”的奇怪女孩。
但现在，他们知道了。
她不只是一个“奇怪的站姐”。
她是一个有能力掀起风暴的人。
一个有能力制造“神”，也有能力解构“神”的人。
一个让他们感到骄傲，也感到……恐惧的人。
金泰亨她会回来吗？
金泰亨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祈求。
没有人能回答。
但金南俊关掉电脑，看向成员们。
“不管她回不回来，”他说，“我们都要更努力才行。”
他的眼神坚定。
“因为李未来xi用这个实验告诉我们——偶像不是天生的‘神’，而是需要不断努力、不断证明自己配得上粉丝爱的人。”
“如果我们不想被取代，”他一字一句地说，“就要做得比她制造的那个‘阿米’更好。”
宿舍里，七个少年对视着。
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在他们心中升起。
他们曾经以为，出道了，有粉丝了，就是成功了。
但现在他们知道了——这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比赛，现在才开始。
而那个站在场边，冷静地看着他们的人，既是裁判，也是……他们最想赢得的观众。
……
深夜，闵玧其一个人待在工作室。
他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
他点开了“阿米”的音乐作品，《星坠》的旋律在黑暗中流淌。
清澈，破碎，带着一种易碎的美。
他闭上眼睛，听着。
然后，他打开编曲软件，开始尝试。
不是模仿，而是……对话。
用音乐，和那个远在中国的、掀起风暴的女孩对话。
他想告诉她：
我听到了。
我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会证明——
真正的偶像，不是被制造出来的幻象。
而是用真实的血肉、真实的汗水、真实的情感，一点点堆砌起来的，活生生的人。
而这样的人，也许不够“完美”，但足够真实。
足够……值得被爱。
窗外，首尔的夜空没有星星。
但闵玧其的指尖在键盘上流淌出的旋律里，却仿佛有星光闪烁。
那是觉醒的光。
是七个少年，在经历了一场来自远方的风暴后，终于开始真正思考——
偶像，到底是什么？
而他们，又想成为怎样的偶像？
答案，还在路上。
但至少，他们已经开始寻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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