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莉莉丝立于血色汪洋之上,眸底火光骤燃,寒意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近乎灼人的怒火。
她望着眼前那柄横亘的剑,望着执剑的故人,声音冷冽,字字如刀,毫不留情地刺向卡尔海因茨。
“原来,为了你的大义,你竟然可以屈服于上帝吗?你还真是上帝身边的一条好狗啊。”

她的话语犀利,没有半分留情,仿佛要将这些年积压的失望与心寒尽数倾泻而出。那抹冷笑爬上唇角,带着浓烈的嘲讽与决绝。
“也对,说起来,毕竟我和你,其实根本连朋友也算不上。为了你的家族,为了我的自由。”

话音落下,莉莉丝的眸子骤然染上更盛的怒意,像是燃烧的烈焰,映红了半边海域。她赤足立于礁石之上,身形微动,掌心凭空浮现一柄利剑。
与卡尔海因茨手中那柄圣洁凛冽的白剑截然不同,少女掌中的利剑通体呈黑红之色,剑身缠绕着诡谲翻涌的暗芒,仿佛带着自九幽地狱焚灼而出的业火气息,灼热、暴烈,又透着摄人心魄的邪异。
剑一出,天地间的气息都仿佛随之改变。
高悬空中的加百列瞳孔微缩,低声惊呼:

“那是……”
身经百战的米迦勒早已认出那柄剑的来历,眸光微凝,声音沉沉,一字一顿。

“是路西法的业火之剑。”
业火之剑,地狱之主、堕天之君路西法的神兵,携无尽地狱业火而生,是足以与天堂圣剑分庭抗礼的禁忌之物。
而这柄传说中的魔剑,此刻,竟握在莉莉丝手中。
卡尔海因茨听清了男人口中那两个字,神色骤变,猛然转头,目光死死钉在面前的少女身上,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你疯了嘛,莉莉丝,你竟然和魔鬼做交易!你知不知道……”
他急于戳破她此番行径的后果,急于让她看清与魔鬼交易的代价,可话未说完 ——
一道致死的攻击,已带着凛冽的剑光与灼热的业火,扑面而来。
莉莉丝没有丝毫犹豫,挥剑便斩,攻势狠戾决绝,仿佛要将眼前这个昔日知己,连同那份摇摇欲坠的情谊,一并斩断于这片红海之上。
卡尔海因茨来不及再开口,连忙挥剑应对。
两柄剑凌空相击,迸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圣洁的白芒与诡谲的业火在半空轰然对撞,掀起滔天巨浪,将整片红海搅得翻涌不休。
莉莉丝立于剑锋交错之间,神色淡然,仿佛这场生死相搏不过一场无足轻重的闹剧。她一边挥剑,一边冷冷开口,言语间不带半分迟疑。
“那又如何,反正对你们来说,我已经是天堂的叛徒了。既如此,那就让我成为地狱的恶鬼!”

她顿了顿,唇角的笑愈发冷冽讽刺,字字如刀,直直刺向对面的男人。
“反正,也比你这个上帝身边一条狗,更好过!”

她言语犀利,没有一句不带刺,每一剑都携着决绝的怒火与恨意,仿佛要将过往所有的情谊、所有的天真、所有的错付,尽数劈碎于剑锋之下。
卡尔海因茨被她步步紧逼,只能被动应对。他于心不忍,剑势始终带着几分留手,可莉莉丝却全然不顾,一剑狠过一剑,业火翻腾,灼得他不得不全力格挡。
两人缠斗起来,剑光交错,业火与圣芒交织,自礁石之上激战至半空,身影在猩红的海面上翻飞交错,快得只剩残影。
这场打斗持续了很久。
红海在他们脚下翻腾怒吼,掀起数十丈高的血色巨浪;苍穹被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撕扯,风云为之变色,乌云被劈开又聚拢,雷光隐现,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为这场殊死搏斗震颤。
圣洁与邪异交缠,光与火碰撞,曾经把酒言欢的知己,如今拼尽性命,不死不休。
刀光剑影之间,莉莉丝眸中始终燃烧着倔强的火光,每一击都倾尽全力,仿佛要将所有不甘与悲凉,都灌注进这柄业火之剑中。
卡尔海因茨的剑势逐渐乱了分寸,他似乎终是念及旧情,狠不下心对她痛下杀手,可莉莉丝却毫无顾忌,攻势愈发凌厉。
就在一片混乱之中,剑光交错的一瞬 ——
一道冰冷的锋芒,携着凛冽的剑风,意外划破了少女的眼眸。
温热的鲜血骤然涌出,顺着她白皙的脸颊蜿蜒滑落。莉莉丝身形猛地一滞,那只赤红的血眸被生生刺瞎,视野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战斗,终于临近尾声。
红海的风渐渐平息,翻涌的巨浪缓缓回落,那道悬于天际的业火之光,也随着少女受创,骤然黯淡了几分。
莉莉丝立于礁石之上,一只眼眸鲜血淋漓,染红了半边脸颊,另一只眼眸却依旧倔强地睁着,冰冷地望向对面那个执剑而立的男人。
她浑身是血,狼狈至极,却没有倒下,没有求饶,没有后退半步。
鲜血与业火,在她身侧静静燃烧。
一片死寂之中,少女苍白的唇缓缓勾起,露出一抹凄然又决绝的笑。
仿佛在说,这一剑,斩断的,从来不止是她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