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卡尔望着剑刃上沾染的猩红鲜血,那夺目耀眼的红,一时间竟让他猩红了双眼。
他怔怔盯着那抹血色,心口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愧疚,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殆尽。他从未想过伤害她,从未想过让那柄剑沾染她的血,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亲手刺瞎她的眼眸。
可他终究还是伤了她。
两人立于红海之上,皆狼狈不堪,衣衫染血,气息紊乱,仿佛刚经历了一场尸山血海般的鏖战。可很显然,占据上风的,赫然是卡尔海因茨。
他是血族如今拥有最强大力量的族长,天赋、血脉、底蕴,尽数凌驾于这个被神明随手造出的少女之上。哪怕她手握路西法的业火之剑,也只是强撑着一时,终究难敌他的锋芒。
莉莉丝垂眸,望着自己掌心逐渐虚浮、渐渐涣散的神力。
她本是一个肉体凡胎,不过是上帝随手造出来的造物,只因那夜念出了上帝之名,才能短暂地攫取一丝神力,挣脱神明的束缚,再以己身与魔鬼交易,换来这一场搏命的资格。
可偷来的神力,终究不是她的,更不属于她。
她抬手,缓缓覆上自己那只被刺瞎的眼眸,触及之处,温热的黏腻顺着指尖蜿蜒而下,摊开手,掌心里早已染满了猩红的血液。
她望着那抹刺目的红,恍惚间仿佛看见了这出闹剧的结局 —— 天人成功杀死魔女,所有人都为这场胜利高呼喝彩,而她,不过是被钉在宿命审判柱上的又一个罪人,沦为神与人茶余饭后的一声叹息。
或许,这就是故事的结尾了。
可她,就是不甘心。
她抬眸,望向对面那个执剑而立的男人,那只仅存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声音却出奇地平静,平静得近乎令人心惊。
“卡尔海因茨,你于我有恩,这只眼睛,就算是我莉莉丝还给你了。”

她顿了顿,声音骤然转冷,携着斩钉截铁的决绝,一字一字,落于血色汪洋之上。
“可我也告诉你,我莉莉丝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都不可能让你们利用我!”

她看向卡尔海因茨,目光沉沉。
她曾以为他懂她,以为他和她一样身不由己,以为他们本就是同一种人,被困于宿命与责任之中,挣扎求生,身不由己。
她曾以为,他们是一样的。
可到头来,原来从来都没有一个人,能够真正与她感同身受。
所有的相信,所有自以为是的共鸣,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独角戏般的奢望。
于是,她自嘲一笑。
那笑意凄然,却有一滴殷红的血泪,无声滑落,顺着她苍白的脸颊蜿蜒而下,坠入身下的红海之中。
“卡尔海因茨,我与你,注定为敌。”

话音落下的前一刻,她周身那缕偷来的神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虚浮溃散,即将彻底消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莉莉丝抬起沾满鲜血的指尖,缓缓划过自己的额间。
那抹猩红的血液,就那样轻轻擦过她的眉心。
令人诧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被血擦过的额间,竟骤然裂开一道缝隙,在少女痛苦至极的嘶吼声里,缓缓生出了第三只眼。
那只眼紧闭着,却隐隐透出幽邃的血芒,与业火同源,透着摄人心魄的诡谲。
高悬空中的米迦勒瞳孔骤缩,失声道:

“这…… 这是,怎么回事?”
加百列亦是神色剧变,眸光震颤,喃喃道:

“难道说…… 莉莉丝她,不仅仅只是与路西法做了交易这么简单……”
莉莉丝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浑身浴血,一只眼眸被生生刺瞎,额间新生的第三只眼尚未完全睁开,整个人看上去好不凄惨,狼狈得像是一株被暴风摧残过、却依旧倔强挺立的残花。
可她却一点也不在乎。
她就那样癫狂地笑着,笑声凄厉又张扬,如同恶魔的低语,反复在三人耳间回响,带着刺骨的凉薄与嘲讽。
原来,高高在上的天神大人,也有不知道状况的时候吗?
原来,自诩执掌万物的神明,也有算不到的棋局,看不透的变数吗?
她笑着,眼底却是一片决绝的寒凉,仰起头,望向头顶那片被光撕开的天空,缓缓开口,吐出那个恶毒又狠戾的诅咒。
“神啊,如果不能逃离伊甸园,那就让我的轮回永生永世,都不能获得幸福吧!”

这个世界是一个沼泽。
闭上眼,就可以幸福沉沦,得过且过,溺死于虚假的安稳之中;睁开眼,却会痛苦挣扎,看清所有真相,在无尽的清醒里备受煎熬。
莉莉丝,明显选择了后者。
她没有沉沦,没有认命,没有在神明的囚笼里苟且偷生。她选择了睁眼,选择了清醒,选择了用最惨烈的方式,与这一切彻底决裂。
于是,她缓缓举起那柄路西法的业火之剑。
剑身缠绕着灼人的暗芒,仿佛也在为这一刻而震颤。
她迎着那片被光撕裂的天空,迎着高悬空中的故人,迎着神明的审判与诅咒,毫不犹豫,将锋刃横于颈侧,一剑自刎。
温热的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血色汪洋。
她的身形轰然坠入红海之中,溅起一片猩红的浪花,被翻涌的波涛缓缓吞没。
而那诅咒,就这样上天下地,伴随着她的每一世,如影随形,永不停歇。
红海归于寂静,风停浪止,天地间只剩一片死寂。
唯有那滴血泪、那只新生的第三只眼、那声决绝的诅咒,与那道坠入深渊的绯红身影,永远烙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底,成为往后万古岁月里,无法磨灭的印记。
……2
👍 太对味了好喜欢!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