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恋人】逃离伊甸园05

那道沉默良久的身影，终于向前迈出一步。

卡尔海因茨立于高处，圣洁的光晕勾勒出他温润的轮廓，那双金色的眼眸静静望向礁石上的少女，唇瓣微微翕动，半晌，才轻轻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散在猎猎海风里，仿佛只是一个试探，一个迟疑的请求。他甚至，连唤出她名字的勇气，都不曾拥有。

莉莉丝定定望着他。

听着那句近乎示弱的话语，她终于忍不住轻哧一声，笑出了声来。

那笑声清冽，却无半分欢喜，落在喧嚣的红海之上，格外空旷寂寥。她第一次觉得，这世间，当真是无聊至极。

明明他们都曾经是彼此的知己。

明明曾几何时，她愿意为他卸下所有戒备，交付全部信任，将他视作这浩瀚天地间唯一可以依靠的故人。可如今，连一句直呼她姓名的坦荡，他都再给不起，只剩下这样一句含混模糊的劝说，像是对过往情谊最后的、苍白的敷衍。

笑声过后，少女抬眸，眼底的光芒依旧倔强而坚定，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她回答得干净利落，没有半分犹豫，仿佛早已在心底将这份决绝演练了千百遍。

眼见劝降无果，立于高空的米迦勒侧过身，淡淡吩咐身旁的卡尔海因茨，语气冷漠，不夹杂半分人情。

米迦勒依旧这般铁面无私，只听命于上帝行事，不敢有半分违逆。正因如此，面对莉莉丝这位曾经的挚友，他才能表现得如此冷漠无情，仿佛眼前站着的，只是一个亟待被绳之以法的罪人，而非昔日把酒言欢的故交。

卡尔海因茨沉默了一瞬。

短暂的静默里，仿佛藏着千般纠结、万般挣扎，可最终，他还是应声而动。一柄尖锐的宝剑凭空出现在男人手中，剑身寒光凛冽，锋刃冰冷，那是上帝亲赐的神兵，此刻却被他握在掌中，指向曾经的知己。

他一步一步，朝莉莉丝走去。

脚下的虚空在他足底化作实质，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决绝，仿佛要踏碎过往所有温情的余烬。

莉莉丝没有躲闪。

她就这样赤着双足立于礁石之上，静静望着那道身影一步步靠近，没有后退半步，没有逃离的意图，目光平静得近乎坦然，任由那柄凛冽的剑，一寸寸逼近自己的性命。

直至两人之间，只余下一丈的距离。

男人停住了脚步，他周身那袭圣洁长衣的飘带，在风中轻轻扬起，其中一缕火红色的飘带悠悠荡开，柔柔拂过莉莉丝的脸颊。

那抹炽烈的红，几乎要与少女火红色的卷发融为一体，仿佛冥冥之中，他们本该是同一种颜色，本该并肩立于同一片天地。

卡尔海因茨垂眸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女，声音低缓，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劝慰与恳求。

剑仍悬于她身前，可他出口的话语，却还存着一丝对旧友最后的心软，妄图用神明的大度、用亚当的等待，劝她回头，劝她俯首。

莉莉丝依旧在笑。

日光静静落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映出一层近乎透明的微光，将她衬得圣洁又冰冷，竟仿佛她才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族，而非立于血海之上、身负罪名的逃亡者。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淡，眼底却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这句轻飘飘的话，像一根细针，无声刺入男人心口。

卡尔海因茨沉默了一瞬，金眸深处似有暗涌翻过，可最终，他还是压下所有波澜，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

所以，是这样啊。

原来，你举起的剑，不为情谊，不为立场，不为她，只为血族那虚无缥缈的未来。

所以，你甘愿舍弃曾经的知己，甘愿执剑相向，甘愿将她拱手送回那座囚笼，也要成全你口中的前程。

莉莉丝不禁失笑。

那笑声落于血色汪洋之上，嘲讽意味十足，裹挟着无尽的凉薄与荒诞。

这一声笑，不知是对卡尔海因茨的讽刺，讽刺他连一句真话都不敢言说，只能搬出冠冕堂皇的理由，将背叛粉饰成不得已；还是对那个自以为在别人心里很重要、可到头来却刀剑相向的自己的嘲笑，嘲笑她太过天真，太过高估了那份情谊的分量。

原来，所谓知己，所谓交心，在绝对的利益与前程面前，终究脆弱得不堪一击。

红海仍在翻涌，风仍在不息地嘶吼，那道来自天际的光，依旧静静垂落，将两两相对的故人照得无所遁形。

莉莉丝望着他，望着那柄曾由她亲手交付信任、如今却架于她颈侧的剑，缓缓收起笑意，眼底重归一片平静的决绝。

她依旧站在那里，没有伏法，没有认罪，没有后退半步。

她迎着那柄寒光凛冽的剑，迎着这位昔日至交冰冷的目光，迎着高高在上的神明的审判，一字一字，声音清冽，落于这血色汪洋之上，清晰得不容任何人忽视。

……2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