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马球场
九月的最后一场秋雨在前夜落尽了。天是被雨水洗过的蓝,澄澈得没有一丝云,日光倾泻而下,将城南皇家马球场上的草地晒出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光泽。场地四周早已搭好了观赛的棚台,朱红色的木柱上缠着明黄色的绸带,在微风中轻轻飘拂。棚台层层叠叠地向上延伸,铺着锦缎的座椅按品级高低依次排开,正中央最高处的那一把是明黄色的,椅背上雕着五爪金龙,在日光中泛着威严的光泽。
秋风吹过场边那一排银杏树时,金黄色的叶片便簌簌地落下来,在草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碎金。场地的边界已经用白灰画好了线,球门的立柱上系着红色的绸带,正在风中猎猎作响。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被日光晒暖后的气息,混着马场上特有的泥土和草屑的味道,将这个深秋的上午烘托得格外明朗而开阔。
巳时刚过,观众席上便陆续坐满了人。
三品以上的高官们穿着紫袍官服,按序坐在左侧的观赛区,家眷们则坐在右侧稍低一些的区域。上官策坐在左侧前排的位置,今日穿了一身深紫色的官袍,腰间系着白玉带,面容沉稳而肃正。王凝华坐在右侧的家属区,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的交领襦裙,发髻上簪了一支赤金镶碧玉的簪子,端庄而温厚。她的目光在场中缓缓扫过,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只是借着这个动作让自己安下心来。
张承业坐在武将那一排,今日穿了一身紫色的武将官服,面容刚毅,正与身旁的同僚低声说着什么。他的目光偶尔扫过场边正在备马的贵女们,像是在自家女儿的方向多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了。
皇帝来得比众人稍晚一些。明黄色的銮驾在场边停下时,众人纷纷起身行礼。皇帝今日穿了一身玄色衮龙袍,头戴金冠,面容温和而庄重。他的身后跟着几位内侍,高德福在侧护行。他在最高处的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全场,微微抬了一下手,示意众人平身。
韦贵妃坐在皇帝左侧,今日穿了一件深绛色的宽袖褙子,领口镶着一道金线滚边,发髻上簪了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凤钗,整个人显得端庄而从容。杨淑妃坐在她下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领口绣着极浅的银线兰花,发髻上簪了一支白玉簪,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场中,像是在打量今日的局势,又将目光转向阴贤妃,像是用视线跟对方交换了一个短促的掂量。阴贤妃坐在杨淑妃身侧,今日穿了一件浅青色的褙子,发髻上簪了一支素银簪,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朵不惹眼却也不易萎谢的花。
几位皇子分坐在各自的区域内。太子李治坐在皇帝身侧稍下的位置,今日穿了一件玄色的圆领袍,腰间系着白玉带,面容温润,正侧头与上官荣低声说着什么。上官荣今日穿了一件宝蓝色的坦领大袖衫,正安静地听着李治说话,偶尔轻轻点一下头。
李泰坐在李治身侧稍后的位置,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锦袍,领口绣着极浅的云纹暗花,腰间系着一条银灰色的锦带。目光落在场中正在备马的贵女们身上,像是在寻找什么。
李祐坐在他对面的区域,今日穿了一件玄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墨绿色的锦带,姿态随意地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惯常的慵懒笑意。他端着一盏茶,不紧不慢地喝着,目光却时不时地扫过场中,像是在打量今日的局势。
李恪坐在杨淑妃下首不远的位置,今日穿了一件深青色的圆领袍,坐姿端正,面色沉静。李愔坐在他旁边,今日穿了一件鸦青色的锦袍,正歪在椅背上,像是在看场中那些正在备马的贵女们,又像是在等着看什么人出场。
江厌离坐在韦贵妃身后不远处的位置,今日穿了一件浅碧色的坦领大袖衫,整个人素净而温润。
温舒然坐在她旁边不远处,今日穿了一件浅紫色的褙子,整个人比前些日子多了一丝鲜活气。她侧头看了江厌离一眼,又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场中。
蓝泠霜和金语岚坐在相邻的位置。蓝泠霜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领口没有绣纹,只在腰间系了一条浅青色的丝绦。金语岚穿了一件浅杏色的褙子,发髻上簪了一支赤金小钗,正侧头与蓝泠霜低声说着什么。两人的目光都落在场中,像是在辨认那些正在备马的贵女们。
场地边缘,一群身着骑装的贵女们正牵着各自的马,三三两两地站在候场区。她们有的正在调整马鞍,有的正在试着挥动球杆,有的正低声交谈着。今日来参加选拔的贵女大约有二十余人,每个人都是带着自己的马和球杆来的,像是都准备在这场选拔中好好露一手。
张芃芃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她今日穿了一件朱红色的窄袖骑装,领口镶着一圈金线滚边,发髻高高束起,簪了一支赤金小簪,整个人明亮得像一团烧在秋日里的火。她手中握着一根球杆,正侧头对身边的上官晶说话,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会临阵退缩呢。今日这么多人看着,连陛下和几位王爷都来了,要是咱们能选上,那可真是风光了。你看那边,韦贵妃和杨淑妃、阴贤妃都在,江昭仪、温美人、蓝美人、金美人也都来了,这场面比我想的还要大。
上官晶今日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窄袖骑装,腰间束着一条杏色的锦带,发髻高高束起,簪了支白玉簪。她站在张芃芃身侧,手中握着一根球杆,正低头检查着马鞍的搭扣,确认一切都已经系紧妥帖。她抬头顺着张芃芃的目光扫了一圈观众席,目光在最高处那座明黄色的身影上停了一瞬,便收了回来。
来了这么多人,反倒让我冷静下来了。今日只需好好打,旁的都不必想。你也是,别光顾着兴奋,该留神的还得留神。

张芃芃咧嘴笑了一下,像是被她说中了心思,却没有反驳。
聂晚柠站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今日穿了一件深青色的窄袖骑装,腰间系着一条银灰色的锦带,发髻高高束起,簪了一支素银簪。她正安静地检查着自己的马鞍和缰绳,动作利落而沉稳,没有多余的张望,像是在用这段备马的时间将自己调整到一个合适的节奏里。
方云站在场地另一端,今日穿了一件浅碧色的骑装,正低头整理着球杆。她身形修长,面容端正,动作利落而熟练。她的父亲是正四品太常少卿方远,她自幼便随父亲在郊外的马场上习骑射,在京中贵女中并不算出挑,却以稳扎稳打著称。
徐幼荷站在她旁边不远处,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骑装,发髻高高束起,簪了一支素银簪,整个人显得明朗而矫健。她的父亲是正四品国子司业徐文,虽是文官,却有一位酷爱骑射的姑母,徐幼荷的骑术便是随那位姑母学的。她在京中贵女中名声不大,但凡是见过她骑马的人,都说她的马背功夫比许多世家子弟还要扎实。
辰时正,一声锣响。
韦贵妃从主位上站起身来,走到观赛台前方,目光扫过场中候场的贵女们。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马球场,像是已经在心中将每一句话都丈量过一遍。

今日选拔,择优录取五人。每人需在马背上完成三项考核——绕场跑马、定点射箭、持杆控球。三项总分最高者入选。不论出身,只看真本事。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场中缓缓扫过一圈,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所有人都听明白了,才继续道。

开始吧。叫到名字的,依次入场。
第一个被叫到名字的是一位穿浅紫色骑装的贵女。她上马时动作还算利落,跑马一圈也稳,但在定点射箭时,三支箭只中了一支靶心,球杆控球更是频频失误,最终得分平平。她下场时脸色不算好看,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默默牵马走回了候场区。
第二个、第三个依次上场。有人骑术尚可但射箭不稳,有人控球熟练却骑术平平。观众席上的议论声时起时落,像一阵被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有时又安静下来。韦贵妃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目光始终落在场中,像是在衡量每一个人的表现。
轮到张芃芃时,她翻身上马的动作干脆利落,绕场跑马时马速极快却稳稳当当,像是人与马已经融成了一体。定点射箭时,三支箭全部命中靶心。持杆控球时,她将球稳稳地拨过障碍物,球杆触球的声音清脆而精准。观众席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叹声,她的父亲张承业虽然面色依旧端肃,嘴角却不易察觉地微微动了一下。

(微微点头) 张将军家的姑娘,果然名不虚传。
轮到上官晶时,秋日的风正好从场地那头吹过来,将她的发梢吹动了一下。她勒紧缰绳翻身上马,绕场跑马时白马跑得平稳而流畅,她的姿态端正,目光始终平视前方。射箭时,三支箭有两支正中靶心,第三支略微偏了一些,但仍在红心外围。持杆控球时,她拨球过障碍物时动作虽不如张芃芃那样凌厉,却有一种稳稳当当的精准,像是在用心计算每一杆的力道和角度。

(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平淡) 她的马背很稳。
皇帝像是听见了这句话,又像是恰好也看见了,没有转头,只是在主位上微微点了一下头。他的目光落在上官晶腰间那枚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的玉佩上——青雀的轮廓在日光中清晰可见。他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动,目光却在那枚玉佩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像是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坐在身侧不远处的李泰。
李泰正望着场中那个墨绿色的身影,没有察觉到这一瞥。
皇帝将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回场中。他喝了口茶,什么也没有说,但他的目光在上官晶身上多停了一息。
聂晚柠上场时,已经是第十几个了。她翻身下马的动作干净利落,绕场跑马时姿态端正而稳,射箭时三支箭全部命中靶心。但在持杆控球时,她过第三个障碍物时球微微偏了一下,虽然很快调整了回来,但那一瞬间的迟疑让她的总分被扣了一些。她下场时面色依旧平静,只是手心握着的球杆比上场时握得更紧了一点。

(侧头对张尚宫低声道) 她的骑术和射箭都不错,但控球还差一点火候。勉强能入选,但若是正式上场,还需要多练。
张尚宫低声应是,在册子上记了一笔。
方云和徐幼荷的表现也都稳扎稳打。方云的骑术和射箭都在中上水平,控球时力度精准,只是速度略慢一些。徐幼荷的骑术极为扎实,射箭虽然没有全中靶心,但持杆控球时行云流水般利落,像是一个已经在马背上待过无数个清晨的人。
所有贵女考核完毕后,韦贵妃接过张尚宫呈上的名册,看了片刻,又低语了两句,才站起身来。

入选的五人已定。张将军府上的张芃芃,上官宰相府上的上官晶,才人宫的聂才人,太常少卿府上的方云,国子司业府上的徐幼荷。
她念完最后一个名字时,场中安静了片刻。张芃芃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侧头看向上官晶,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有一肚子话急着要说出口,又在众人面前硬生生压住了。方云和徐幼荷也露出了笑意,徐幼荷还侧头低声对方云说了一句什么。
聂晚柠站在不远处,面色平静,但她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微微低垂了一下,像是一个在深井里等了许久的人,终于听见了水声的回响。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放松了握球杆的手,才抬眼望向观众席的方向。
观众席上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掌声和议论声。上官策面容依旧端肃,目光却在自家女儿的方向多停了一息。王凝华轻轻攥了一下手中的帕子,又松开了,像是将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张承业端坐着,面色刚毅如常,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又恢复了原样。
皇帝坐在主位上,目光在入选的五人身上依次掠过,最后在上官晶腰间那枚青雀玉佩上停了一瞬,又像是漫不经心地扫向身旁的李泰,李泰正望着场中那个墨绿色的背影

(像是随口说了一句) 泰儿,你今日怎么一直在看那个方向?
李泰微微一怔,将目光收回来,迎上皇帝的目光,语气平静而自然。

儿臣在看那几位入选的贵女。张姑娘的马球功夫确实出众,上官姑娘的骑术也比儿臣上回见她时又精进了不少,确实是难得的好骑手。

(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场中正在收马的上官晶) 上官家的三小姐,确实不错。她腰间那枚玉佩,倒是眼熟。
李泰没有接话,只是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皇帝也没有再追问,只是又将目光落回场中。
秋风从银杏树梢间穿过,将几片金黄色的叶子卷落到草地上,落在上官晶脚边。她弯腰拾起一片,放在掌心里看了一瞬,又放开了。那枚青雀玉佩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在日光中泛着温润而安定的光泽,像一只正在收拢翅膀的鸟,已经找到了栖息的地方。2
大大,剧情太吸引人了,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