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人宫

才人宫的院落中笼罩着一层温吞的暖意。秋日的阳光斜斜地铺在青砖地上，将那些稀疏的落叶和墙角的菊影都映得清清楚楚，像是正在用这种缓慢的方式将秋天的轮廓一笔一笔地描画出来。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着，像是已经做好了随时离开枝头的准备。空气中有一种干爽的凉意，是深秋独有的气息，混着远处不知名的花香，将这个午后的时光拉得悠长而缓慢。

几位才人正三三两两地聚在廊下说话。有人手中端着茶盏，有人靠在廊柱上，有人正低头整理袖口的褶皱，像是在用这些细微的动作填充着对话之间的空隙。今日没有礼仪课程，也没有嬷嬷来安排打杂的任务，才人宫的众人便各自在这段难得的空闲中散落着，像是一片被风吹散的树叶，三三两两地落在院子各处。

穿浅蓝色襦裙的才人甲正站在廊下，手中端着一盏茶，却没有喝，只是端在手中，像是在借着那一点温度取暖。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和跃跃欲试，像是刚听说了一件新鲜事，迫不及待要跟身边的人分享。

才人甲 ：你们听说了没有？陛下要在十月份办一场马球会，听说还有外邦的使臣要来，场面大得很。京城里会打马球的贵女都可以参加，男女各五人，组成一支队伍，跟外邦的人对打。这可是难得的机会，若是能在那种场合露脸，那可真是风光了。听说满京城都在传这件事了，好些贵女已经开始练球了。

旁边一位穿鹅黄色采女听了，微微皱了皱眉，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判断这件事跟自己有没有关系。

采女甲 ：贵女们可以参加……那咱们呢？咱们虽说是入了宫，可位分低，能不能参加这种事？若是有机会，我也想试试，虽说骑术不算顶好，可总比那些连马都没摸过的强一些。不过我也怕自己技不如人，白白上去给大唐丢了脸面。

才人甲 ：陛下说的是京城贵女，咱们……大约不在其中吧。再说了，咱们平日里连宫门都不怎么出，哪有机会去练马球？怕是只能在这院子里听听消息，看看热闹了。若是真能参加，那才人宫的姐妹们倒也不输旁人，只是咱们的身份摆在这里，怕是轮不到咱们去争。

几人听了，都沉默了片刻，有人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茶盏，有人将目光移向院墙外那片被秋光照亮的天空，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

这时，沈妍从自己屋中走了出来。她换了一件浅碧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水红色的半臂，发髻上簪了几朵珠花，整个人显得比平日更加鲜亮。她走到廊下时，听见了那几位才人正在议论马球会的事，便停下脚步，像是无意间被这场对话牵住了步伐。

穿浅蓝色襦裙的才人甲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她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另一位才人也只是笑了一下，没有回应。沈妍见没人接话，像是有些不甘，又像是觉得这番话已经说得够多了，便也不再多说，只站在廊下，目光落在院子那几丛秋菊上。

聂晚柠从自己的屋中走了出来。她今日穿了一件深青色的窄袖襦裙，腰间系着一条银灰色的锦带，发髻简单挽起，簪了一支素银簪，整个人显得利落而沉稳。她走到廊下时，看见那几位才人正聚在一处说话，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判断那边的气氛。

她正要朝院门的方向走去，却听见了才人甲和沈妍之间的对话。她没有立刻走过去，只是站在几步之外，安静地听了一会儿，片刻后，她转身走向院门，步伐利落而笃定，像是已经想好了要去哪里。

尚宫局门前种着两株银杏，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金灿灿的光泽。院门半敞着，能看见几位嬷嬷正坐在廊下整理名册，不时传来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

聂晚柠在院门前站了片刻，理了理衣襟，便迈步走了进去。她在廊下站定，朝一位正在低头看册子的嬷嬷微微欠了欠身。

那位嬷嬷抬头看了她一眼，像是认出了她，便点了点头。

嬷嬷 ：张尚宫正在里间整理东西，你进去吧。

聂晚柠穿过廊下，走到里间门口时，看见张尚宫正坐在案前，手中拿着几页名册，她抬手轻轻叩了一下门框。

张尚宫抬起头来，见是她，便放下手中的名册。

聂晚柠走进屋中，在张尚宫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开口道：

张尚宫看了她一会儿。

聂晚柠坐姿端正，目光平稳，并没有因为张尚宫这番话中的可能性而显出急切。

张尚宫看着她，将她的神情和语气都放在心里反复掂量了一遍，然后才点了点头。

聂晚柠站起身来，朝张尚宫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尚宫局。她走回才人宫时，秋日的阳光已经偏西了，将她清瘦的身影拉成一道细长的剪影，沿着宫道不急不缓地移动着。

聂晚柠走回才人宫时，院中的人已经散了大半。那几丛秋菊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安静，像是正在用最后的力气将这一季的秋天再留一会儿。她走进院子时，看见沈妍正站在廊下，像是在等她回来。

沈妍看见她，便迎了上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打探的关切。

聂晚柠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在经过她身边时，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

她说完便走回了自己的屋子，没有再回头。她推开门时，屋内的光线偏暗，窗外的暮色正在缓慢地漫进来，将桌椅和墙壁的轮廓都染成一种温润的灰蓝色。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