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cp蓝湛  强娶豪夺     

云深不知处

陈情无心

山里的秋天来得比山下更早一些。

静室外的梅树已经落了大半的叶子,只剩下几片枯黄的叶片还挂在枝头,在风中轻轻晃动,像是舍不得离开。远处的山峦被一层薄薄的秋雾笼罩着,轮廓变得模糊而柔和,像是用淡墨在宣纸上晕开的水痕。空气里带着一种清冽的凉意,不像盛夏时那样黏腻,也不像深冬时那样刺骨,只是恰到好处地让人觉得清醒。

蓝忘机站在窗边,手中端着一碗温好的米糊。他没有急着转身,只站在那里,望着远处被雾气浸透的山影,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有想。他的身形依旧清瘦,衣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但比几个月前好了许多——至少眼下不再有那样深重的青黑,也不再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会断。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山里的风一天一天地吹,把那些尖锐的棱角吹得柔和了一些,也让那些过于锋利的情绪慢慢沉淀下去。

身后传来一阵动静。

蓝忘机转过身来,便看见蓝愿正扶着摇篮的边缘,摇摇晃晃地试图站起来。他今日穿了一件杏黄色的棉布小衣,衣襟上绣着一只极小的兔子,两只短耳朵歪歪扭扭的,像是绣娘手滑绣错了针脚。他像是没有注意到父亲在看他,只专注于自己的双腿,试图找到那个平衡的位置。他的小脸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跟自己较劲,又像是在反复试探这件事的边界在哪里。

蓝忘机没有走过去扶他,只站在原地,看着他自己稳住身形。

蓝愿晃了两下,最终稳住了。他松开扶着摇篮的手,站在那里,像是完成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他抬头看向蓝忘机,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等待夸赞,又像是只是想确认父亲看到了。

蓝忘机端着米糊走过去,在摇篮边蹲下身来,目光与蓝愿平齐。

蓝湛(蓝忘机)
蓝湛(蓝忘机)

站稳了。

蓝愿像是听懂了一样,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刚长出来的小白牙。他伸出一只手,抓住蓝忘机的衣领,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想往他身上靠,又被自己的好奇心拽住了。他的小手里攥着一根流苏,已经快被搓散了一缕线头。蓝忘机的目光落在那根流苏上,没有抽回,只低头看了一眼,又移回儿子脸上。他将碗放在一旁,轻轻托了一下蓝愿的背,让他能靠得更稳一些。

蓝湛(蓝忘机)
蓝湛(蓝忘机)

今日想吃米糊,还是想吃蛋羹?

蓝愿没有回答,只又笑了一下,口水顺着下巴流下来,滴在蓝忘机的衣袖上。蓝忘机没有躲开,也没有急着去擦,只拿起帕子,替他将下巴擦了擦,动作自然而熟练。像是这样的动作已经重复过无数次,已经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了。

他重新端起那碗米糊,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蓝愿嘴边。蓝愿张开嘴,含住了勺子,又往外吐了一点,像是在试探温度,又像是在跟那勺米糊玩闹。蓝忘机没有催促,只等他咽下去了,才舀起第二勺。

蓝湛(蓝忘机)
蓝湛(蓝忘机)

今日的米糊加了山药,乳母说你该多吃些山药,补脾胃。

蓝愿听不懂,但听见父亲在说话,便抬头看着他,像是在努力辨认那些音节的意义。他含着一口米糊,含糊不清地发出一声听起来像“爹爹”的音节,又咽下去了。

蓝忘机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喂第二口。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蓝愿咽下那口米糊后露出的满足模样,手指轻轻替他擦了擦嘴角沾着的米糊,动作又轻又慢,像是怕弄疼了他,又像是在确认那个音节不是自己的幻觉。

喂完米糊之后,蓝愿被放在铺了厚毯子的地上。他已经能扶着家具走几步了,虽然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刚学走路的小兽,但他似乎很享受这种能够移动自己的感觉,总是不肯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蓝忘机坐在书案前,手中拿着一卷族中的事务文书,却没有立刻翻开,只看着蓝愿扶着矮几的边沿,一步一步地往窗户的方向挪动。他走得极慢,每迈出一步都要停下来,像是要确认自己的脚站得够稳,才敢迈出下一步。他的手指紧紧抓着矮几的边缘,指节泛白,却始终没有松手。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头顶那撮柔软的、被秋光照成淡金色的胎发上,像是一层极薄的金粉。

蓝忘机没有出声,也没有走过去扶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的目光落在蓝愿那双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的小腿上,像是在用这种方式陪着蓝愿完成他通往窗口的旅程。

蓝愿: 嗯……

蓝愿走到窗边,伸出手,拍了拍窗棂。那动作不重,却带着一种认真的劲儿,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他回过头来看蓝忘机,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说“你看,我走到了”。

蓝忘机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动作极轻,几乎称不上笑,却让他的眉眼柔和了几分。他放下手中的书卷,起身走到窗边,在蓝愿身边蹲下,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

蓝湛(蓝忘机)
蓝湛(蓝忘机)

外面是山。秋天了,山上的叶子变了颜色。

蓝愿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像是看不懂那些颜色的变化,却知道父亲在跟他说话,便安静地听着。他伸出小手,指着窗外,嘴里发出一连串含糊不清的音节,像在描述什么,又像只是在模仿父亲说话的方式。他的小手在空中挥了一下,又落回窗棂上,拍了两下,像是对这个结论非常满意。

蓝忘机没有纠正他的发音,也没有替他补充,只安静地蹲在那里,陪着蓝愿看了一会儿窗外那片被秋意浸透的山色,像是两个人共享了一小段不用说话的时间,被日光和风声填满,什么都不缺。

蓝愿午睡醒来时,已经过了申时。

蓝忘机正坐在窗下翻看一卷旧书,听见摇篮中传来动静,便放下书起身走过去。蓝愿正揉着眼睛,像是还没有完全清醒,看见父亲走近,便伸出双手,做出要抱的姿势,动作熟练得像是一种早已形成的默契。

蓝忘机将他抱起来,轻轻拍了两下后背。蓝愿趴在他肩窝里,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上,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暖意。他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像是还没从午睡的余韵中完全醒来。他攥着蓝忘机衣领上那根流苏,轻轻扯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试探这个动作是不是还可以做。

蓝湛(蓝忘机)
蓝湛(蓝忘机)

好像……又重了一些。

蓝忘机抱着他在静室中踱了几步,窗外的日光已经偏西了许多,将静室的地板镀成一层温润的暖黄色。他站在窗边,低头看了一眼蓝愿已经重新闭上的眼睛,像是还想多睡一会儿。他没有叫醒他,只在窗边站着,让蓝愿在他肩头安静地待着,任由日光将两人的剪影并在一处。

门外传来脚步声。蓝曦臣推门进来时,看见的正是这一幕——蓝忘机抱着蓝愿站在窗边,秋日的夕阳从窗外照进来,将父子二人的轮廓勾勒成一道柔和的剪影。他没有急着走进去,只站在门口,像是怕惊扰什么,隔了几息才轻声道。

蓝涣(蓝曦臣)
蓝涣(蓝曦臣)

忘机。

蓝忘机转过身来,朝他微微点头,却放轻了动作,没有惊动肩上那个快要再次沉入睡眠的小人儿。

蓝湛(蓝忘机)
蓝湛(蓝忘机)

兄长来了。坐吧。

蓝曦臣在案边坐下,目光落在蓝愿露在外面的小手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蓝涣(蓝曦臣)
蓝涣(蓝曦臣)

阿愿又重了一些。前几日抱他的时候,我还觉得比上个月沉了不少。他能扶着东西走了吧?

蓝湛(蓝忘机)
蓝湛(蓝忘机)

嗯。能扶着走几步了。今日还扶着窗户走过去,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稳的。他在学走路这件事上似乎很有耐心,摔倒了也不哭,只自己慢慢又站起来,像是反复确认过那条路是可以走通的。

蓝涣(蓝曦臣)
蓝涣(蓝曦臣)

这一点像你。你小时候学走路,也不肯让人扶,摔倒了就自己爬起来,也不哭。母亲那时候总说,你长大了一定是个倔性子。

蓝忘机没有接话,只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快要睡着的蓝愿,将他的姿势稍微调整了一下,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他的动作自然而轻柔,像是已经做过很多遍,不需要刻意去注意力道和角度。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眉眼映得比平日里柔和了几分。

蓝曦臣看着弟弟,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在心里把要说的话先掂量了一遍,才开口道。

蓝涣(蓝曦臣)
蓝涣(蓝曦臣)

忘机,你最近……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

蓝忘机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瞬,像是确认兄长指的是什么,才开口道。

蓝湛(蓝忘机)
蓝湛(蓝忘机)

想什么以后的事?

蓝涣(蓝曦臣)
蓝涣(蓝曦臣)

不是家族的事,也不是蓝氏的事。是你自己的事。阿愿快一岁了,他将来总要长大,总要有自己的路要走。你呢?你总不能一直这样守着静室过下去。你才二十几岁,往后的日子还很长。这话我不说,怕你也不去想。可有些事,不是不去想就能一直绕过去的。

蓝忘机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蓝愿熟睡的面容,那张小脸上没有任何忧愁,只有一种被妥善安放好的安稳。他的手指轻轻拂过蓝愿耳后那一小片柔软的胎发,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习惯性地做着这个动作。

蓝湛(蓝忘机)
蓝湛(蓝忘机)

我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蓝涣(蓝曦臣)
蓝涣(蓝曦臣)

没有什么不好,可也谈不上好。你每日照顾阿愿,处理族中事务,偶尔出一次夜猎,日子过得像钟摆一样,不偏不倚。可你呢?你把自己的日子过到哪里去了?

蓝忘机没有反驳,也没有接话。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把兄长的话听了进去,却没有急着回应。蓝曦臣见状,也不再继续逼问。他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一个更轻的语气,像是将那层问话的棱角稍稍磨圆了一些。

蓝涣(蓝曦臣)
蓝涣(蓝曦臣)

罢了,我不逼你。你心里有数就好。阿愿快一岁了,到时候替他办个周岁宴,也不大办,就咱们一家人,加上几位长辈,吃顿饭便是。也算是让阿愿知道,他是有家的。

蓝湛(蓝忘机)
蓝湛(蓝忘机)

好。

两人在静室中又坐了一会儿。蓝忘机将已经睡熟的蓝愿放进摇篮里,盖好被子,动作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他正做着的那场不知名的梦。他直起身来时,目光在蓝愿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开了。

蓝曦臣起身告辞时,在门口停了一下,像是想再说一句什么,却最终只是拍了拍蓝忘机的肩膀,转身走进了暮色渐浓的回廊中。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被山风吹散,像一片落叶打着旋儿滑入溪水,转眼就不见了去向。

蓝忘机站在静室门口,望着兄长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刚刚还抱着蓝愿,刚刚还替他掖了被角,此刻空落落的垂在身侧。他收了收手指,没有多站,转身回了静室。

摇篮中的蓝愿翻了个身,小手动了一下,又安静下来。蓝忘机在他旁边的矮榻上坐下,拿起那卷没有看完的书,翻开,目光落在纸页上,却许久没有真正看进去。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株已经习惯生长在静室中的植物,不催促自己开花,也不着急结果,只是安静地坐着,呼吸着山中渐凉的空气。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被秋风吹远了,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响起过。

夜色慢慢覆上来,将静室的轮廓笼进一片沉静的青灰色中。窗外的梅树在风中轻轻晃动了一下枝桠,像是一个人欲言又止地抬了抬手,又放了下去,像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又像是什么话都已经在风里说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