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秀

韦贵妃的动作比杨淑妃预想的快得多。

春宴过后不过三日，皇帝便在太极宫批了折子，将选秀之事全权交给了韦贵妃——直接定下秀女名额、位分，三个月后让入选之人直接入宫，省去层层筛选的繁琐。消息传出来时，杨淑妃正在昭阳宫修剪花枝，剪刀顿了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剪了下去。

碧云站在一旁，低声道。

杨淑妃放下剪刀，拿起帕子擦了擦手。

杨淑妃微微挑眉。

杨淑妃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杨淑妃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她抬起眼，看着碧云，沉默了两息。

杨淑妃放下茶盏，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碧云低下了头，不敢接话。

杨淑妃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只重新拿起剪刀，继续修剪那盆花枝。刀刃剪断枝条时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杨淑妃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只将剪下来的残枝轻轻丢进一旁的竹篓里。昭阳宫中安静下来，窗外的春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案几上留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消息传遍京城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之后了。

张芃芃一大早就跑来了，手里还拎着一包糖炒栗子，往石桌上一搁，整个人像一阵风般坐下来。初蕊正往院子里端茶，被她这动静吓了一跳，茶碗晃了一下，赶紧稳住。

张芃芃朝上官晶努了努嘴，自己抓起一颗栗子一捏，壳裂成两半，露出金黄的果肉。她也不急着吃，把栗子肉搁在桌上，又去捏第二颗，嘴里的话机关枪似的往外倒。

上官晶坐在石桌对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张芃芃终于把那颗栗子剥好了，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又笑了出来，含含糊糊道。

张芃芃越说越来劲，又剥了一颗栗子，像是要把这事从头到尾说透彻才罢休。

她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颗栗子，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上官晶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

张芃芃说着，又剥了一颗栗子，递给上官晶。

上官晶接过栗子，轻轻掰开，将果肉送入口中。栗子香甜软糯，带着刚出锅的温热的余温，在舌尖慢慢化开。她嚼着栗子，目光落在院中那几竿翠竹上，忽然想起方才张芃芃无意间提起的那个名字。

蓝泠霜。

姑苏蓝氏。

她垂下眼帘，将最后一块栗子送入口中，慢慢咽了下去。

她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只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像是要把方才那一瞬间涌上来的念头，随着那口温热的茶汤一起咽下去。

张芃芃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说沈妍进宫之后肯定会被欺负，说那几个仙门来的姑娘怕是不习惯宫里的规矩，说韦贵妃这次动作太快了，杨淑妃那边怕是还没反应过来。她的话像流水一样淌过去，一句接一句，不用人接也不用人应。

上官晶坐在她对面，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偶尔笑一下。春日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暖的。院子里那几竿翠竹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什么秘密都不曾藏住，又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张芃芃把最后一颗栗子剥完，拍了拍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张芃芃大步走了出去，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院门外。

上官晶坐在石凳上，望着桌上那一小堆栗子壳，轻轻拿起一块，在手中翻看了一下，又放了回去。春风吹过来，拂动了她鬓边的碎发，吹动了她袖口那一道浅浅的折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