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围

沈妍被拖走之后，席间的气氛僵了片刻。

虽有春风拂面，花香四溢，可方才那番蠢话还悬在空气中，像一片看不见的阴云，压在众人头顶。几位夫人端着茶盏，目光低垂，谁也不敢先开口说话。杨淑妃嘴角还挂着一丝僵硬的笑意，手里绞着帕子，指节微微泛白。阴贤妃低着头，像是在看茶盏中浮沉的茶叶，面上看不出喜怒。

韦贵妃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慢悠悠地剥着一颗荔枝，神态闲适。她将剥好的荔枝肉送入口中，咽下之后，才抬起眼皮扫了一圈席间。

没有人接话。几位夫人对视一眼，各自低下头去喝茶。

就在这微妙的沉默中，上官荣放下手中的酒盏，微微侧过头来，看向韦贵妃的方向，唇角带着得体的笑意。

李治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眼中带着几分笑意，顺口接道。

韦贵妃被这话逗笑了，放下手中的荔枝壳，拿起帕子擦了擦指尖。

杨淑妃也缓过脸色来，顺着话头接道。

阴贤妃也跟着点了点头，声音温和。

几句话下来，席间的气氛便缓和了许多。几位夫人也开始低声交谈起来，不再像方才那样紧绷。宫女们重新添了茶，端上新切的瓜果，方才那场闹剧的余波总算被春风轻轻吹散了。

上官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席间，面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她没有多看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仿佛方才那句话不过是一时兴起，并无深意。

上官晶坐在王凝华身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姐姐的应变又多了几分佩服。方才那几句话听着简单，却句句落在点子上——先接韦贵妃的话夸天气，再说海棠花景，引出下棋的雅趣，既捧了韦贵妃的风雅，又给了杨淑妃和阴贤妃接话的由头，顺带点醒了在座的夫人小姐们莫因一个蠢人坏了赏花的兴头。四两拨千斤，不露痕迹，合情合理。

不远处，上官昉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案几旁，手中捧着一盏茶，目光低垂，始终没有抬头。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绿色的褙子，发髻简单，簪了两朵珠花，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里，像一株不起眼的绿叶。方才沈妍闹出那场笑话时，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低头盯着茶盏中浮沉的茶叶，仿佛那比满园的春色更值得看。

翠屏站在她身后，端着茶壶，姿态恭谨，目光却也一直落在上官昉身上，不曾有片刻松懈。

上官荣放下茶盏时，目光淡淡地扫过上官昉的方向。上官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起头，隔着半个席面，与上官荣的目光对上了一瞬。她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个殷勤的笑容，朝上官荣轻轻点了点头，像是表示自己一切都好。

上官荣没有回应，移开了目光，转头与李治低声说着什么。

李治正与韦贵妃说着话，也未曾留意这边的动静。他素日待人温和，在众人面前也给足了上官荣体面。此刻上官荣解围之后，他便接了她的话头，与韦贵妃聊了几句春日宴饮的旧例，又主动提了提御花园中新栽的那几株晚樱，倒也说得热络。

韦贵妃听着，笑意也松快了几分，像是再不去提方才那桩事。

席间又响起一阵笑声，气氛彻底回暖了。

御花园中，花影婆娑，春光正好。几位宫女悄无声息地撤走了沈妍坐过的那张案几，连杯碟都换了新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上官晶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远处那株墨玉牡丹上，花还在，人已换了。春宴还在继续，可她知道，今日这一场席面上的人心，已经远不似方才那样安静了。她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安安静静地坐在母亲身旁，没有再说什么。

张芃芃在她旁边，早又埋头吃起点心来了，腮帮子鼓鼓的，像是方才什么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