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妍“惊艳”出场

春宴的席面摆了半个时辰，宫人们撤去了热菜，换上时令瓜果和精致的点心。一盘盘桂花糕、玫瑰酥、杏仁酪、蜜饯梅子沿着案几摆开，满园都飘着甜丝丝的香气。

几位妃子正说着话，气氛热络而和缓。王凝华与身旁几位夫人低声交谈，上官晶坐在母亲身边，安静地吃着碟中的点心，偶尔与张芃芃低语几句。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水红色褙子的年轻女子从席间站了起来，端着酒杯朝主位的方向走去。她身量不高，面容平平，却在发髻上簪了好些珠翠，看着有些累赘，仿佛生怕旁人看不见她头上那些玩意儿似的。

她走到三位妃子面前，盈盈下拜，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娇柔。

韦贵妃微微挑眉，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身旁的彩蝶。彩蝶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韦贵妃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面上却依旧挂着得体的笑意。

沈夫人许檬璐坐在席间，脸色已经不太好看。她今日本不想带这个侄女来，是丈夫沈茂林说什么“侄女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带她出去见见世面”，才不得不勉强带她进宫。可一进宫，这个侄女就像脱了缰的野马，到处东张西望，这会儿更是端着酒杯就跑到主位前去了，拦都拦不住。

沈妍浑然不觉自家伯母的脸色，端着一杯酒，笑盈盈地朝着韦贵妃开口。

韦贵妃端着茶盏，面上的笑意淡淡的。

她说完这句话，还自认为得体地笑了笑，端起酒杯朝着韦贵妃敬了敬。

席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张芃芃嘴里正含着一块桂花糕，听到这话差点噎住，连忙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艰难地咽了下去，伸手在桌下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才没让自己当场笑出来。

上官晶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垂着眼帘，没有抬头。

韦贵妃脸上的笑意还在，可眼底的光芒已经冷了下来，嘴角的弧度却反而更深了。她慢慢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沈妍脸上，声音不疾不徐。

沈妍还以为韦贵妃在夸她，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转头又看向杨淑妃。

杨淑妃的脸一下子就绿了。

她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来，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干笑着点了点头。碧云站在她身后，脸色已经白了，低着头不敢吭声。

沈妍却浑然不觉，继续转向阴贤妃。

阴贤妃的面色微微泛白，端着茶盏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却还是温声道。

沈妍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仿佛自己方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把三位娘娘都哄得开开心心。她心中暗暗得意，想着今日自己这般出色地拍了三位妃子的马屁，想必一会儿便有赏赐落下来了。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回去之后该如何对伯父伯母炫耀今日的风光。

她站在主位前，忽然又想起什么，转头环顾了一圈在场的夫人小姐们，提高了声音。

她说这话时，语气真诚而坦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席间一片死寂。

张芃芃终于忍不住了，凑到上官晶耳边，声音压到了最低，却带着憋不住的颤音。

上官晶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掩住了嘴角那一丝几乎要藏不住的笑意。

在场的夫人小姐们脸色各异，有人面沉如水，有人嘴角抽搐，有人低头喝茶假装什么都没听见，有人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那些目光像密密麻麻的针，扎在沈妍身上，可沈妍浑然不觉，仍然笑盈盈地站在主位前，等待着三位妃子的夸奖。

韦贵妃坐在主位上，手中端着那盏茶，看了沈妍许久，终于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异常清晰，在寂静的席间显得格外突兀。韦贵妃放下茶盏，语调柔缓，神色温和得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妍眼睛一亮，脸上堆满了期待的笑容，连忙跪下。

韦贵妃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也不看她，只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沈妍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韦贵妃已经端起茶盏与杨淑妃说起话来了，像是再也不打算多看她一眼。彩蝶走上前，朝沈妍露出一个笑。

沈妍跪在地上，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转头看向自家伯母许檬璐的方向，许檬璐已经站起身来了，脸上挂着又气又急的表情，却也不敢上前求情。

沈妍被两个宫人架着拖走了。她不敢哭也不敢喊，只在被拖过席间时，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方才那些被她得罪过的夫人小姐们，此刻都端着茶盏，各自低声说笑，没有一个人看她一眼。

张芃芃望着沈妍被拖走的方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低声对上官晶道。

上官晶没有接话，只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席间重新热闹了起来，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韦贵妃端着酒盏与杨淑妃说着话，阴贤妃低头拭了拭嘴角，几位夫人小姐也各自恢复了谈笑风生的神色。

只有沈夫人许檬璐还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死死攥着帕子，却终究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宫人回报时，二十板子已经打完了。沈妍被人搀着从偏殿出来，走路一瘸一拐的，发髻也散了，头上的珠翠掉了大半。她低着头，一声不敢吭，被伯母许檬璐拉着，灰溜溜地出了御花园。

许檬璐走在她前面，连扶都没扶她一下。

沈妍跟在后头，一瘸一拐地走着，什么话也不敢再说。

御花园中，春光明媚依旧。花间蝴蝶翻飞，宫人们穿梭往来，仿佛方才那场闹剧只是落入水中的一片花瓣，眨眼便被水流冲散了痕迹，连涟漪都未留下。

张芃芃重新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道。

上官晶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张芃芃嘿嘿一笑，继续埋头吃点心。那株墨玉牡丹在风中轻轻摇曳着，墨紫色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很快便被路过的宫人轻轻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