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赐

上官晶回到座位上时，春宴已近半场。

宫人们撤去了冷盘，换上了热菜和温酒。御花园中觥筹交错，衣香鬓影，各家女眷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偶尔有笑声从花丛间传来，被春风送到远处。天朗气清，花影婆娑，一切都热闹而有序，像一幅精心铺陈的画卷。

上官晶在王凝华身边坐下，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张芃芃坐在她旁边，正偷偷往嘴里塞一块桂花糕，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食的松鼠。

就在这时，坐在主位上的韦贵妃忽然放下了手中的酒盏，微微侧过头来，看向上官晶的方向。

上官晶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朝韦贵妃的方向行了一礼。

上官晶依言上前，在韦贵妃面前站定。韦贵妃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发间那支白玉兰簪上停了一瞬，又落在她耳垂上那对金镶玉耳坠子上，嘴角微微勾起。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彩蝶。

彩蝶应了一声，转身取来一只锦盒，打开来，里面躺着一只通体莹润的芙蓉玉镯。玉色粉白相间，像春日里初开的芙蓉花瓣，温润细腻，一看便知是上品。

上官晶微微一愣，连忙跪下。

韦贵妃的语气不重，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上官晶又看了王凝华一眼，王凝华微微点头，上官晶这才双手接过锦盒，又磕了一个头。

上官晶应了一声，捧着锦盒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张芃芃凑过来，压低声音。

张芃芃立刻闭了嘴，乖乖坐好。

韦贵妃刚赏完，杨淑妃便笑着开了口。

她转头看了碧云一眼。

碧云应声取来一支步摇，通体赤金，簪头是用翠鸟羽毛贴成的蝴蝶形状，翅膀上缀着几颗细小的红宝石，在阳光下泛着细碎而璀璨的光芒，做工精细，华贵而不张扬。

上官晶再次起身，上前谢恩。

她的目光在上官晶脸上转了一圈，笑意更深了一些。

上官晶捧着步摇退回座位，心中却比方才更加警觉。韦贵妃赏她，倒也说得过去——她是贵妃，赏晚辈一件首饰是常事。可杨淑妃的态度未免过于热络了，像是刻意要在众人面前示好一般。

张芃芃又凑过来，这回连话都没说，只拿眼睛瞅了瞅那支步摇，又瞅了瞅上官晶，挑了挑眉，那意思很明显——“又是一件。”

上官晶没有理会她，只将两件赏赐收好，交给身后的茯苓拿着。

阴贤妃这时也开了口，语气温和而轻柔。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宫女玲珑。

玲珑应声取来一只小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对通体莹润的白玉耳坠，素净雅致，没有过多的雕饰，只在玉面上浅浅地刻了一朵兰花的纹样，清新淡雅，毫不张扬。

上官晶上前跪下，双手接过锦盒。

她的语气温和而真诚，不似韦贵妃那般从容，也不似杨淑妃那般热络，却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上官晶抬起头，对上阴贤妃那双温和的眼睛，心中微微一动。

她没有再多想，谢了恩，退回座位。

三位妃子都赏了东西，园中众人的目光便都集中在了上官晶身上。那些目光中有好奇，有打量，有羡慕，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张芃芃这次干脆不说话了，只默默在桌下竖起一根大拇指，朝上官晶比了比。

上官晶端起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避开了那些目光。

杨淑妃赏完步摇之后，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坐在自己身边的李恪。

李恪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手中端着一杯酒，姿态端正，目光低垂，像是并未留意席间的动静。可上官晶注意到，在她谢恩的时候，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随即又移开了。

杨淑妃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笑容不改，语气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李恪放下酒杯，微微欠身。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温文尔雅，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他说完这句话，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上官晶身上，微微颔首，算是致意。

他这话说得客气而有分寸，既没有过分热络，也没有刻意冷落，恰到好处地维持着一个皇子对官家千金应有的礼仪。

张芃芃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上官晶的膝盖，上官晶没有理会她。

杨淑妃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端起酒盏，与身旁的韦贵妃说起了别的话。

李恪端回酒杯，缓缓饮了一口，目光落在杯沿上，面色平静如常。他的姿态始终端正而克制，唇角含着一抹适宜的笑意，不越界半分，却也没有退让半分。那模样不像是来赏花的，倒像是在盘算着一盘棋的下一步。

席间的谈笑声依旧继续着，仿佛方才那一来一往的对话不过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寒暄。